第一楼文学

倾诉（第1页）

“来了？坐。”沈时序开完会回来，前脚刚进办公室后脚就看到门口站着的余衿姝。

小姑娘一脸纠结。

余衿姝依言搬一把椅子坐下：“沈老师。”

正如沈时序所言，办公室这个时间段没别的老师在，余衿姝咬着沈时序递过来的酸奶吸管，把那件事一五一十地说出来。

她思路不够清晰，叙事和情感也讲得东一块西一块。

可沈时序足够耐心，她坐在那把随着她入职而特意搬进来的办公椅上，看向余衿姝时眸光沉静，没有任何一点和审视挂钩的东西。

眼看小姑娘都快把吸管咬破了，沈时序从桌子底下拎出一盒新的，扎开，手指一伸从余衿姝那抽走了喝空的，又把这盒推到她手里。

“脑袋里想这么多，之前就一直憋着？”沈时序问道，“如果我这次不主动找你，我不措辞严厉一些，你是不是就打算憋着，憋他个三年五年，等毕业若干年之后，想起来还是觉得，‘哦，如果我当时举报了，她进了重点班，会不会不一样’。”

“小鱼，那假设那个女孩子高考没考好呢？你会不会把责任揽在自己身上，想着，她没进重点班，进而影响了她之后两年的学习，最终导致了她高考的失败。”

沈时序喝了口水润嗓子，她看着眼前已经有些哽咽的姑娘，放下杯子，扶住她有些要往下塌陷的肩膀：“余衿姝，你怎么什么都往自己身上揽。”

“别人的因果，你为什么一定要揽在自己身上呢？”

“可是……”余衿姝盯着沈时序，眼睛里充斥着茫然，“如果我和监考老师反应……”

沈时序像是能看透她的心思，直言不讳：“结果一，监考老师检查程照翌是否作弊，证据确凿，程照翌成绩作废，记过处分，处分通知会贴在大榜上整整一个月，她会因为少了一门课的成绩留在平行班，然后，因为这次不公平竞争承担一个月甚至更久的流言蜚语。”

余衿姝愣住了，这是她想看见的结局吗？

而沈时序的话还没说完：“再假设一下，她如果因为心理承受能力和舆论压力不匹配，出现心理疾病，做出过激行动，到时候呢？余衿姝，你难道要把这个也算在你自己头上吗？”

“平心而论，你真的能承受得起别人的人生吗？”

余衿姝沉默了，沈时序说的是对的，她承担不起别人的因果，所以她的不介入，不举报，好像就目前的场景来说，是挑不出大错的。

“以上是结果一。”沈时序盯着女孩若有所思垂下来的眼睫，长长密密的，在白皙的皮肤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我们再来说结果二，监考老师没有充分证据当场抓到程照翌作弊，然后会发生什么？我们法律上讲求一个谁主张谁举证，你作为举报者，监考老师可能要求你俩都暂停考试，等着调取监控，稍微晚一会就会错过其余题目作答时间，那么，余衿姝，你看着我，你告诉我你要怎么办？周念的成绩和名额保住了，你的呢？你要怎么办？”

“你能确保学校公平公正地出一套备用卷让你单独再考一次，作为你的分班考成绩吗？”眼看小孩越来越沮丧，脑袋垂得越来越低，沈时序叹了口气，但还是硬下心肠接着往后，

“小鱼，到时候，你是不是还会后悔，后悔自己为什么没有处理的更妥当，那么，你是不是又会放弃这次所表达的‘懦弱’和‘胆小’，改用‘鲁莽’来重伤自己？”

类似的问题和困境，沈时序自己也陷进去过很多年，所以她这次必须要和余衿姝说清楚。

这种问题可大可小，她不希望眼前见到她第一眼永远是满含笑意的眼睛陷进痛苦和折磨的泥沼。

不，不是陷入，一丁一点的泥溅进去都不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