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楼文学

影卫夜话风波又起（第1页）

影七他们来了之后，清音阁好像没什么变化，又好像哪儿都不一样了。

叶知雪早上起来推开窗，看见院子里那棵老梅树的枝桠上，积雪比昨天少了一小撮——不是化的，是被人轻轻拂去的，免得落下来惊着她。她中午在廊下晒太阳绣花，总觉得背阴的墙角那片影子，比平时浓了那么一点点。夜里她起来喝水，外间守夜的云芷睡得正沉，但窗棂上那片月光，似乎被什么极快掠过的东西挡了一下，快得让人以为是眼花。

她知道，是影七他们。像五道没有呼吸的影子，融在清音阁的每一个角落，无声地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她走到哪儿，这张网就跟到哪儿。

踏实，但也有点……不自在。毕竟谁也不想连半夜起来上茅房，都感觉暗处有不止一双眼睛“非礼勿视”地闭着。

不过这种不自在，在第三天午后被打断了。

周太医又来了，这次脸色比上次还难看，眼下乌青浓重，像是几天没合眼。他连茶都没接，直接让云芷屏退左右，关上了门。

“太子妃，”他声音沙哑，透着浓浓的疲惫和……惊怒？“坤宁宫的香药来源，查清了。”

叶知雪心一提：“怎么说？”

“那‘梦幽草’和‘醉梦萝’，都是从太医院药库流出去的。”周太医从袖中取出一本薄薄的、边角卷起的旧册子，翻到其中一页，指着上面几行记录，“看这里，弘化十七年六月，也就是三年前，太医院从江南‘庆余堂’采购了一批南疆药材，其中就有‘梦幽草’和‘醉梦萝’，入的是珍稀药材库，记录人是……前院判刘守拙。”

刘守拙！果然是他！叶知雪想起苏太妃的话，想起南怀瑾江南来信中提及的“庆余堂”，心跳加速。

“但这批药入库不久，”周太医手指往下移，“弘化十七年七月，记录显示，因保管不善，药材受潮生虫，经刘院判查验后，报损销毁。”他抬头看向叶知雪，眼神锐利，“可属下查验了当年的药渣处置记录和库房看守的口供，根本没有这批药材销毁的痕迹！它们，凭空消失了。”

“然后，”周太医又翻了几页，“弘化十八年、十九年，乃至今年，太医院每隔数月，都会以各种名目，从‘庆余堂’或其它渠道，少量多次地购入‘梦幽草’和‘醉梦萝’，记录人或为刘守拙，或为其亲信弟子。这些药材，无一例外，都在入库后不久，以‘损耗’、‘试药’、‘赏赐’等名目，从账上抹去，实际去向……不明。”

一条清晰又隐蔽的链条。以太医院为掩护，利用职务之便，将禁药源源不断输入宫中，再通过孙嬷嬷这样的人，用在了皇后身上。

“刘守拙三年前告老，他走之后呢？”叶知雪问。

“之后……”周太医合上册子，声音发沉，“接手的是一位姓王的副院判，但王副院判半年后便‘突发急症’去世了。再之后，便是现任院判，此人……圆滑谨慎，账目做得干净，明面上查不出问题。但属下发现，他的一位远房表亲，在京中经营一家绸缎庄，而这绸缎庄，与五皇子府上一位管事的妻弟，有生意往来。”

五皇子！叶知雪瞳孔微缩。线头，终于开始往那个方向飘了。

“还有，”周太医压得更低，“属下这几日借口清查药库，暗中排查了太医院所有人员。那个左手有疤的低等医士陈三，就在刘守拙当年分管的那一科。此人沉默寡言，医术平平，但……对药材气味极其敏感，尤其擅长炮制安神类药物。有药童说，曾见陈三私下摆弄一些晒干的、颜色惨白的小花，味道古怪。陈三对外称是家乡的野花，晒干了做香包。但属下让药童形容那花的模样……与‘醉梦萝’一般无二。”

陈三！斗篷人！叶知雪几乎能肯定，废宫里那个与孙嬷嬷接头的斗篷人，就是陈三！他不仅是用药者，很可能就是配药、控制药量的人！

“陈三人呢？”

“不见了。”周太医脸色难看，“就在孙嬷嬷下狱、坤宁宫被封的当天夜里，陈三当值，子时之后便无人再见过他。他的住处收拾得干干净净，什么都没留下，像从未存在过。院判说他告了病假，但无人知晓他去了何处。”

跑了。叶知雪心往下沉。也对，孙嬷嬷一死，陈三就是最明显的活口，对方绝不会留着他。

“皇上知道这些吗？”

“属下已禀明院判，院判……似乎有所忌惮，只说会酌情上奏。”周太医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和讥诮，“此事牵扯太医院、前朝院判、甚至可能涉及皇子，院判大人，自然是想明哲保身的。”

叶知雪明白。皇帝现在正因为皇后被下毒震怒，若此时爆出太医院内鬼、可能与皇子勾结，无异于火上浇油。院判拖一拖，等皇帝怒火稍平，或者等江南的太子回来，都更“稳妥”。

“那皇后娘娘现在……”她更关心这个。药源断了，控制皇后的药是不是也停了？皇后会怎样？

周太医神色一黯：“娘娘……这两日时清醒，时糊涂。清醒时，能认出人，能简单说话，但精神极差，对之前数年的事记忆模糊混乱，且极易惊惧。糊涂时……便与之前无异，狂躁易怒。那‘醉梦萝’毒性已深，骤然断药，又无对症解药，恐是……伤了根本。即便日后精心调养，风体怕是也难复旧观了。”

叶知雪默然。皇后是可怜，可怖，却也……可恨。苏太妃的话，南怀瑾生母的死，恐怕都和她脱不了干系。如今这般，也算因果循环。

“五皇子回宫后，有何动静？”她换了个话题。

“五皇子在坤宁宫外跪求了几次，皇上未见。这两日倒是安分，在自己宫中闭门读书，但……”周太医犹豫了一下，“但昨日，五皇子身边的一个小太监，私下与太医院一个给陈三送过饭的杂役接触过，问了陈三平日喜好，常去之处。那杂役已被属下暗中看管起来了。”

打听陈三？是五皇子想找陈三灭口，还是想通过陈三找到背后的人？或者，他本人就是“背后的人”？

正说着，外头传来云芷刻意提高的声音：“太子妃，五皇子殿下派人送来一盆绿萼梅，说是江南刚贡上来的，开得正好，特送来给太子妃赏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