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生王砚书,拜见县令大人,拜见各位大人。”王砚书依循儒生礼仪,躬身参拜,动作标准,礼数周全。
“免礼。”陈县令抬手虚扶,目光如炬,上下仔细打量着王砚书,将他苍白的脸色、虚弱的神态尽收眼底,却依旧难掩其周身的刚正之气,他缓缓开口,声音威严,“王砚书,方才考场突发变故,学匪作乱,你身处险境,非但没有惊慌失措、四处躲避,反而挺身而出,以奇异手段阻挠学匪,破坏其劫掠计划,本官看得分明,未曾有半分遗漏。你,可是身负修真修为?”
问题直指核心,没有丝毫拐弯抹角。
王砚书心中了然,心知此刻若是刻意隐瞒,反而会显得心虚,引起陈县令与诸位修士的猜忌,倒不如坦然说出部分事实,既不暴露先祖儒修传承的核心秘密,又能合理解释自身的异常。
他再次躬身拱手,神情从容,语气诚恳,缓缓应答:“回大人,学生自幼体弱多病,难以从事体力劳作,故而一心埋头读书,于诗书经义一道,偶有心得。近日深夜研读先祖遗留的儒家经典,心有所感,体内渐渐滋生出一股奇异之气,这股气息温和醇厚,能与文字才气产
生共鸣,学生不知其名,只知可随心运转。方才情急之下,心系科场公允,一时福至心灵,将这股气息灌注于笔中,不想竟能隔空发出,侥幸扰乱了那匪徒的法术,阻止了其恶行。至于这力量的具体缘由,学生亦不甚明了,只知与读书修身、坚守本心息息相关。”
他一番话语,将自身独有的儒修传承,模糊处理为读书悟道、感悟先祖经典所得,既点明了力量来源与读书科举、儒家正道相关,契合朝廷推崇的理念,又巧妙地避开了家族传承、道骨文心等核心秘密,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陈县令闻言,与身旁站着的官方修士首领对视一眼,两人眼中都闪过一丝了然与恍然。
那修士首领是一位面容精悍、太阳穴高高鼓起的中年汉子,一看便是修为深厚之辈,他上前一步,沉声开口,语气之中带着几分笃定:“你所言不虚,方才你发出的那道剑气,气息独特,并非寻常修真修士的灵力,反而更近乎上古传说之中,儒门修士独有的文气,亦或是浩然才气,乃是儒道修士的根本力量,世间罕见。你能在区区县试之时,便觉醒此等天赋,感悟儒门大道,实属万中无一的罕见之辈。”
他顿了顿,眼神凝重,继续说道:“那三名学匪,修为最高的头目已然达到练气中期,剩余两人也皆是练气初期,修为不弱。他们能伪装成考生,悄无声息混入戒备森严的考场,目标明确,直奔才气充盈的考卷,行动迅捷,显然是早有预谋,精心策划,背后定然有人指使,绝非只是为了劫掠几份考卷那么简单。你方才出手阻拦,虽未能将其擒获,却成功打乱了他们的计划,为我等出手反应赢得了宝贵的时间,稳定了考场局势,可谓功不可没。”
王砚书心中微动,脸上适时露出疑惑之色,顺势问道:“多谢大人解惑,学生心中一直存有疑虑。区区县试,即便考卷蕴含些许才气,也算不得稀世珍宝,何以能引来这等修真修士铤而走险,甘冒大不韪扰乱科场?若只是为了贩卖牟利,实在不值得他们如此大费周章,此事,恐怕另有隐情。”
陈县令闻言,不由得冷哼一声,脸色愈发阴沉,接过话头:“这也正是本官心中疑虑之处。方才经过属下初步查证,那三名学匪重点盯上的几份考卷,分别来自几位家世清白、平日里素有才名的学子,这些学子文章初成,便引动考场才气轻微共鸣,皆是此次县试名列前茅的佼佼者。这些学匪费尽心思抢夺这些考卷,目的,恐怕并非简单的贩卖牟利那般肤浅。”
身旁的官方修士首领点头,语气愈发凝重,沉声说道:“据我们推测,有一种极大的可能,他们并非为了考卷本身,而是想借此机会,暗中扼杀我青阳县本土未来可能崭露头角的科举苗子,斩断本地儒门学子的晋升之路;又或者,是想借着考卷,探查某些特定考生的潜力与资质。此事背后,定然牵扯甚广,或许与周边地界的不法势力、甚至是某些不轨宗门有关,绝非只是简单的劫掠。”
王砚书闻言,胸腔内的文心微微一颤,瞬间捕捉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意味。
再结合之前他凭借文心感应,察觉到的考场内多处隐匿的舞弊法器波动,他心中豁然明朗,这看似普通的青阳县试考场,早已不是单纯的科举之地,而是各方势力暗中角力、暗流汹涌的漩涡,远比他想象的还要复杂凶险。
陈县令的目光再次落在王砚书身上,眼神之中的审视褪去,多了几分赞许与认可,语气也缓和了些许,带着几分期许:“王砚书,你身负儒修天赋,心性正直,临危不惧,有担当,有气节,实属难得。如今考场之内,经过学匪一闹,暗藏鬼蜮伎俩、依旧在使用修真手段舞弊之人,恐怕依旧不在少数。本官欲彻底清查考场,肃清所有舞弊之徒,还众考生一个公平公正的科考环境,你身负文气,对异常才气、灵力波动感应敏锐,可愿意助本官一臂之力?”
维护科场公正,本就是读书人分内之事;践行正道,肃清奸邪,更是他儒修之路的初心。
王砚书没有丝毫迟疑,当即躬身拱手,语气坚定,朗声应道:“回大人,维护科场公允,肃清舞弊奸邪,乃是天下读书人共同的本分,学生义不容辞,愿尽绵薄之力,但凭大人差遣!”
这便是他心中的“知”,亦是他要践行的“行”,知行合一,莫过于此。
“好!好一个义不容辞!”陈县令闻言,眼中露出赞许之色,连声叫好,“你既身负文气,感知敏锐,本官会派两名护卫修士暗中跟随你,一同巡查考场,你只需凭借自身感知,暗中甄别出依旧在使用舞弊手段的考生,指出其位置即可,不必亲自动手,后续自有差役与护卫修士处置,切记,不可贸然行动,以免自身陷入险境。”
“学生明白,谨遵大人吩咐。”王砚书躬身应下,将陈县令的叮嘱记在心中。
计划既定,王砚书不再多言,在两名官方修士的暗中护卫下,重新返回了考场区域。
他并未立刻回到自己的玄字叁拾柒号舍,而是放慢脚步,看似随意地在考场的巷道之间缓缓行走,像是在平复方才受惊的心绪,又像是在梳理思路,准备后续答题,丝毫没有引起剩余考生的过多注意。
而实际上,他早已沉下心神,摒弃所有杂念,全力催动胸腔内的文心,调动体内仅剩的文气,全力展开感知。
经历过方才与学匪的对峙,以及那一道正笔剑气的洗礼,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对体内文气的掌控,对周遭才气、灵力波动的感知,都变得比以往更加敏锐、更加精细,文心与文气的契合度,也提升了不少。
他双眼微微闭合,再缓缓睁开之时,眼底闪过一丝淡金色的微光,视野已然与寻常人截然不同。
空气中弥漫的、来自万千考生的才气,不再是一片混沌不清的雾气,而是呈现出细微的色泽与清晰的流向。大部分专心答题的考生,周身才气如同涓涓细流,清澈纯粹,温和内敛,缓缓汇聚于身前的试卷之上,与笔墨文章相融,干净而纯粹。
可在这片相对纯净的气海之中,却夹杂着数十个格外刺眼、不和谐的异常波动,如同洁白绸缎上的墨点,清晰无比地映入他的感知之中。
这些异常波动,形态各异,邪气凛然。
有的如同扭曲蠕动的阴影,死死依附在考生的笔筒、砚台或者衣袖之中,散发出隐匿、混淆气息的波动,正是与之前那名瘦小考生使用的同类隐匿符咒,能掩盖舞弊法器的气息,躲避普通差役的巡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