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砚书立于至公堂中央,身形挺拔如松。
但他的脸色微微发白,额头渗出细密汗珠,后背的衣衫也被汗水浸湿。如此大规模、高精度的感应,对初成的文心和刚刚突破的练气期灵力都是极大的负担。每一次催动文心,都像是在消耗他的精神与体力,那种空虚感从识海深处传来,让他感到阵阵疲惫。
但他咬牙坚持着。
因为他知道,此刻多揪出一个舞弊者,第二场考试就多一分公平,那些寒窗苦读的学子就多一分希望。这是他在践行先祖传承中的“知行合一”,是在用实际行动捍卫科举的公正。
而文心,在消耗的同时,也在这种“知行合一”——以所知能力行肃清之举的过程中,变得更加凝练、通透。就像一块璞玉,经过不断的打磨,渐渐显露出内在的光华。
陈县令在一旁看得分明,心中震撼与赞赏交织。
此子不仅天赋异禀,心性更是坚毅!如此高强度的感应,即便是修炼多年的修真者也未必能坚持多久,而王砚书不过初入练气,却能做到这一步,可见其意志之坚定,心性之纯粹。
假以时日,此子必非池中之物!
陈县令暗中吩咐人准备好恢复元气、滋养神魂的官家丹药,只待此事一了便赐下。这样的好苗子,值得培养,值得拉拢。
约莫一炷香的功夫。
在王砚书的指引下,衙役们又从剩余的考生及考场角落中,陆续揪出了七名身怀舞弊法器或施展了隐匿术法的考生。加上之前被王砚书剑气逼出和混乱中抓获的,此次县试竟有足足十七人试图以修真手段徇私舞弊!
这个数字,让陈县令的脸色彻底阴沉下来。
十七人!一个小小的青阳县,一次普通的县试,竟然有十七名考生试图以修真手段舞弊!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科举舞弊已经形成了一个完整的产业链,意味着有人专门制作、贩卖作弊法器,意味着背后可能隐藏着一个庞大的利益网络!
他知道科场之下必有暗流,却没想到在自己治下的青阳县,竟已糜烂至此!
“全部记录在案,押入县衙大牢,严加看管!待县试结束,一并严惩!”陈县令声音冰冷,带着凛冽的杀意。
科举乃朝廷抡才大典,是选拔人才的国之大事,触碰此底线,绝不能轻饶。这些舞弊者,轻则革除功名,永不录用;重则流放边疆,甚至处以极刑!他要让所有人知道,科举舞弊,绝不容忍!
衙役们轰然应诺,将面如死灰的舞弊者一一带离。有的大声哭喊,有的沉默不语,有的试图反抗却被迅速制服。整个考场,弥漫着一股肃杀之气。
当最后一名舞弊者被带走,考场内那股一直存在的、令人不适的污浊之气终于彻底消散,只剩下纯粹而磅礴的浩然才气在天地间流转。
王砚书缓缓睁开双眼,长舒了一口气。
他只觉得心神俱疲,仿佛连续熬夜读书数日,整个人都虚脱了。但文心却传来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澈与舒畅之感,如同久旱逢甘霖,如同宝剑重见天日。他知道,经过这次“肃清”的磨砺,文心又精进了几分。
陈县令走到他面前,目光复杂地看着他,最终化作一声轻叹:“王砚书,你今日之功,本官记下了。若非有你,此次县试,几成笑柄。”
“大人谬赞,学生只是尽了本分。”王砚书谦逊道。
“本分……”陈县令咀嚼着这个词,深深看了王砚书一眼,“好一个‘尽本分’。你且先去休息,准备下一场考试。余下之事,自有本官处置。”
他挥了挥手,一名衙役上前,恭敬地引导王砚书离开。
王砚书拱手一礼,转身走出至公堂。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陈县令负手而立,眉头微蹙,低声自语:“儒修再现,文心识弊……这青阳县,怕是也要起风了。只是不知,此子的出现,是福是祸……”
他目光扫过空旷的考场,最终落在那方代表着朝廷法度的官印之上,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无论如何,维护科场公正,是他身为主考官不可推卸的职责。
无论前方有多少风雨,他都会一力承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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