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慕白看向张怀远,目光温和,对着他微微拱手,行了一个平礼:“张兄幸会。”
他的动作自然流畅,并无丝毫因张怀远衣着寒酸而露出的怠慢之色。张怀远心中一暖,连忙还礼,脸上露出些许局促:“李公子客气了,快请坐。”
小屋逼仄,仅有的一张旧桌勉强能容下三人。王砚书拿起桌上的粗瓷茶壶,给李慕白斟了一杯茶。茶汤淡绿,冒着淡淡的热气。他将茶杯推到李慕白面前,歉然道:“陋室清茶,无甚好茶款客,还望李公子莫怪。”
李慕白端起茶杯,指尖触到粗瓷的杯壁,并未有丝毫嫌弃。他微微低头,抿了一口粗茶,随即抬眼笑道:“王兄张兄不必如此客气。茶不在贵,在于品。这茶虽粗,却也清冽爽口,正合我意。”
他放下茶杯,目光落在桌上的典籍上,眼中闪过一丝欣赏:“看来王兄与张兄近日皆是潜心研读,这份治学之心,实在难得。”
王砚书笑了笑,未接话,只是静静看着李慕白,等待着他说明来意。
李慕白也不绕弯子,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语气认真了几分:“我今日冒昧来访,实是因前日县试考场之事,对王兄的风采心折不已,特来拜访。”
前日县试?
王砚书心中一动,想起了那日考场之上的风波。
前日县试开考,本是青州学子们一年一度的盛事。谁料考场之中竟暗藏舞弊之风,不仅有考生使用作弊法器偷看答案,更有一群所谓的“学匪”闯入考场,企图劫掠考卷,扰乱秩序。当时考场内一片混乱,考生们惊慌失措,监考官员也束手无策。
就在那时,王砚书挺身而出。他先是以文气震慑了几名嚣张的舞弊考生,又挥笔写下“正心”二字,引动正笔剑气,劈开了一名学匪手中的法器。那剑气清冽,带着浩然正气,瞬间震慑住了在场的学匪与舞弊者。随后,他又与赶来的官府差役配合,肃清了考场内的舞弊之人,将几名主谋捉拿归案,还了考场一片清净。
此事在青州城内迅速传开,王砚书的名字一夜之间家喻户晓。有人赞他胆识过人,有人说他天赋异禀,也有人暗中诟病他多管闲事,得罪了背后的势力。
而这位李慕白,显然也是听闻了此事,特意前来拜访。
李慕白的目光落在王砚书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考场之内,舞弊横行,学匪作乱,众人皆惶惶不安,只顾自身安危,唯有王兄临危不惧,以笔为剑,激浊扬清,助官府肃清考场。此等胆识与手段,慕白佩服之至。”
他的话语真诚,眼神里的赞赏也并非虚情假意。张怀远在一旁听着,心中顿时涌起一股自豪与骄傲。他看着身边的王砚书,只觉得这位好友,就像一颗被尘土掩埋的明珠,终于在那日散发出了耀眼的光芒。
王砚书微微颔首,语气谦逊:“李公子谬赞了。王某不过恰逢其会,做了些分内之事,当不起如此赞誉。”
“王兄过谦了。”李慕白摇了摇头,神色愈发认真,“那日考场之上,王兄所引的正笔剑气,绝非寻常儒生所能施展。那剑气之中,蕴含浩然正气,直指人心,绝非靠修炼便能轻易得来。若我所料不差,王兄应是得了某种罕见的儒道真传吧?”
这话一出,小屋内的气氛瞬间微微一凝。
王砚书的眼神微凝,指尖下意识地收紧。
儒道传承,是他最大的秘密。他自幼便被隐世的儒道前辈收养,习得一身儒道修为,却从未对外人言说。那日在考场之上,他也是情急之下,才引动了正笔剑气。虽已刻意收敛,却还是被李慕白点破,这让他心中瞬间升起了警惕之意。
儒道传承,乃是世间至宝,引无数人觊觎。若是被别有用心之人得知,恐怕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李慕白见状,微微一笑,抬手摆了摆,解释道:“王兄不必疑虑。我李家虽非修真大族,但祖上曾收藏过一部《儒道要略》,对上古儒修一道略知一二。儒修之道,重才气,讲知行合一,以文气为基,以心志为引,与当今主流的丹、器、符诸道截然不同。但若能入门,威力亦是不凡。王兄能在此道有所成就,实乃机缘与天赋所致,慕白只是好奇,并无他意。”
听到“知行合一”四字,王砚书心中猛地一震。
“知行合一”乃是儒道核心,是他的师父临终前反复叮嘱他要领悟的真谛。李慕白能一语点出,可见其对儒道的了解,绝非表面功夫。
王砚书看着李慕白,目光复杂。他沉吟片刻,没有直接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道:“不过是机缘巧合,偶有所得,尚在摸索之中,不敢妄称真传。”
这是最稳妥的回答。既没有泄露传承的秘密,也没有彻底堵死对方的话头,留了几分余地。
李慕白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并未再深究此事。他知道,儒道传承乃是大忌,对方不愿多说,也是情理之中。
话锋一转,李慕白的语气变得凝重起来,他压低了声音,看向王砚书与张怀远:“王兄,你可知你此番在考场的作为,固然大快人心,却也触动了不少人的利益,尤其是……本地的一些豪族势力。”
豪族势力?
王砚书与张怀远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张怀远忍不住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急切:“李公子所言豪族,莫非是指……赵家?”
他虽出身寒门,却也知晓青州城内的势力格局。赵家乃是青州本地的老牌豪族,盘踞青州已有百年,家族子弟遍布官场与商界,势力盘根错节,就连州府的官员,也要给赵家几分面子。赵家与李家同为青州大族,素来明争暗斗,只是赵家行事更为张扬,也更为霸道。
李慕白看了张怀远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似乎没想到这位寒门书生竟也知晓赵家的底细。但他并未多问,只是微微颔首,直接确认道:“正是。赵家盘踞青州多年,根基深厚,与州府、乃至更高层的某些势力都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科场舞弊,于他们而言,不过是操控仕途、培植党羽的寻常手段之一。”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目光扫过窗外,确认无人偷听后,才继续道:“据我所知,此次县试,赵家不仅安排了众多子弟、门人使用作弊法器应试,更与某些修真界的败类有所勾结。那日考场之上的所谓‘学匪’,看似是乌合之众,实则背后有人指使,其首领乃是一名修为不低的散修,与赵家的管家素有往来。王兄坏了他们的好事,断了他们培植势力的门路,他们定然不会善罢甘休。”
这番话,信息量极大。
王砚书的眉头瞬间蹙起,眼中闪过一丝冷意。他虽料到自己得罪了赵家,会引来报复,却没想到赵家的势力竟如此庞大,不仅勾结了官府,还与修真界的败类为伍,手段如此卑劣。
张怀远的脸色也瞬间变得苍白。他只知道赵家势大,却不知其竟如此肆无忌惮。科场乃是国家抡才大典,关乎社稷根基,赵家竟敢如此妄为,实在是胆大包天!
“赵家……竟敢如此妄为!”张怀远攥紧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声音中带着愤怒与担忧,“砚书兄,那我们该怎么办?赵家势力如此庞大,我们……”
他的话语中带着一丝无力。他们不过是两个寒门书生,手无缚鸡之力(虽有修为,却也远不及赵家背后的势力),如何能与盘踞青州百年的豪族抗衡?
王砚书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波澜。他看着李慕白,目光平静而坚定:“多谢李公子告知。只是,科场乃国家根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