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杆通体黝黑,没有任何灵光装饰,没有珍宝点缀,常年被他摩挲握持,笔杆早已被指尖磨得温润光滑,带着独有的厚重质感。
这不是修真界人人追捧的法器仙剑,只是一支最普通不过的书生毛笔。
却是他王氏一族的传承,是他自幼修行的依仗,是他乱世立身、以文心御剑道、以浩然破虚妄的本命之器。
世人皆以剑为兵,以器为锋,唯我王氏,以笔为剑,以文心为锋芒,以圣贤之道破万法虚妄。
剑道在心不在器,修为在实不在表。
这句话,是父亲毕生的修行箴言,也是王砚书刻入骨髓的道心准则。
他微微垂眸,将所有外界的嘈杂与轻视尽数隔绝在外,心神沉静,默默调息,调整着自身状态,静待考核开启。
就在这时,一阵震天的喧哗与骚动,骤然从广场入口处炸开,压过了全场所有的议论声。
“让开!都给我让开!赵家公子驾到,闲杂人等速速退避!”
粗厉嚣张的喝声破空传来,带着居高临下的蛮横霸道。
人群瞬间骚乱,原本拥挤喧闹的广场通道,瞬间被人群主动清空,所有人下意识向两侧退让,眼神中纷纷露出敬畏、讨好、艳羡的神色。
一队浩浩荡荡的人马,踏着骄矜的步伐,缓缓走入广场中央。
队伍最前方,走着一位锦衣少年,身姿挺拔,面容俊美,却眉眼倨傲,自带一股盛气凌人的霸道气场。
少年身着流云锦织的紫金华服,衣料之上绣着暗金龙纹,随着步伐微动,流光辗转,贵不可言。腰间悬挂一柄七尺长剑,剑鞘镶嵌满拇指大小的红宝石与深海珍珠,珠光宝气,璀璨夺目,剑身萦绕着淡淡的金色灵光,乃是极品金系法器。
此人正是南疆顶级世家赵家的天才少主——赵无极。
他身后跟着七八名贴身随从,个个气息沉稳,皆是筑基境修士,各司其职,有人开路清场,有人手持华盖,有人抬着数十口精致的紫檀木箱,箱盖密封,不用细看便知里面装满了珍稀灵石、天材地宝、名贵法器,皆是准备用来拜师献礼的重宝。
赵家依附玄天监,权势滔天,富可敌国,在南疆修真界势力庞大,无人敢招惹。而赵无极更是赵家千年难遇的绝世天才,年仅十六岁,便稳稳突破筑基境,修成上等金灵根,天赋冠绝同辈,早已是整个南疆少年修士中的风云人物。
无人不认为,此次青云剑宗收徒大典的榜首之位,早已是他的囊中之物。
“居然是赵无极公子!他居然亲自来了!”
“不愧是赵家天骄,这气场、这排场,无人能及啊!”
“十六岁上等金灵根筑基,这资质,放眼三年来所有考核弟子,绝对是第一人!”
“稳了!今年的头名弟子,必定是赵公子,进入内门都是板上钉钉的事!”
此起彼伏的吹捧与赞叹声不绝于耳,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赵无极身上,满眼追捧。
赵无极享受着万众瞩目的荣光,嘴角噙着淡漠的倨傲笑意,目光慵懒扫过全场,如同君王审视自己的臣民,眼底带着极致的自负与轻蔑。
他的视线快速扫过全场,最终精准定格在角落孤身伫立的王砚书身上。
那一身寒酸布衣、孑然落寞的身影,在满场天骄之中,显得格外刺眼滑稽。
赵无极脚步一顿,带着一众随从,径直朝着王砚书的方向走来。
周遭的喧闹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目光紧紧锁定两人,一股无形的紧绷氛围悄然蔓延。
走到王砚书身前三尺处,赵无极停下脚步,微微俯身,斜睨着眼前的布衣少年,眼底的讥讽与不屑毫不掩饰,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周围所有人清晰听见。
“真是稀奇。”他嗤笑一声,语气极尽嘲弄,“什么时候青云剑宗的门槛变得这么低了?连这种一无所有的穷酸书生,也有资格来仙途考核凑热闹?”
“一介山野寒门,无灵根底蕴,无修行资源,无世家靠山,空有一副皮囊,也敢妄图踏足剑道仙途?我看你不是来考核的,是来自取其辱的吧。”
咄咄逼人的话语,带着赤裸裸的碾压与羞辱,字字扎心。
周遭一片寂静,所有人都等着看王砚书窘迫难堪、狼狈退让的模样。
面对赵无极居高临下的羞辱与全场戏谑的目光,王砚书身形纹丝不动,脊背依旧挺直如松。
他缓缓抬眸,清澈沉静的眼眸直视着赵无极倨傲的双眼,眼底无怒无躁,无卑无怯,唯有一片澄澈通透的浩然正气。
少年的声音清冽平稳,不高不低,却字字铿锵,掷地有声:“剑道在心不在器,修为在实不在表。金玉其外未必有道心,布衣素身亦可证仙途。赵公子重衣饰排场,轻本心修为,怕是本末倒置了。”
一语落地,干净利落,不卑不亢,句句直指核心。
赵无极脸上的讥讽笑意瞬间一僵,眼底瞬间涌上一抹阴冷的戾气。
他从未想过,一个卑微的寒门布衣少年,居然敢当众顶撞自己,甚至反过来驳斥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