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好是玄天监开始频繁派人来访的时间。”王砚书缓缓道,声音如铁锤敲钉,“你再想想,那些前辈,是不是都属于‘传统派’?就是当年反对‘儒修入道’的那批人?”
李慕白瞳孔微缩,呼吸一滞。
“你是说……当年联名上书,要求禁止外门弟子研习儒典的那三位大长老?”
“对。”王砚书声音低沉,“他们一直认为,修行之路唯剑是尊,文章不过是凡人消遣。十年前,就有三位大长老联名上书,称‘笔墨误道,文弱伤根’,主张废除一切非剑类修行课程。后来因宗主力保,此事作罢。但他们从未放弃,反而暗中联络旧部,积蓄势力。”
他手指轻敲石桌,继续推演:“如今儒道借科举之势崛起,越来越多寒门修士以文入道,甚至能在比试中击败剑修。这对他们而言,不只是威胁,更是亵渎——是对祖师之道的背叛。”
“所以他们想找外援。”李慕白接话,声音已带冷意,“而幽玄,正好需要一股力量,帮他控制青云剑宗,进而影响整个修真界的科举格局。他不需要推翻宗门,只需要扶持一批听话的人上位,就能左右规则制定。”
“没错。”王砚书点头,“幽玄要的是话语权,传统派要的是清肃门户。两人各取所需,一拍即合。他们不需要推翻宗门,只需要在内门大比之前,制造一场‘意外’,让支持儒修的势力失势,再扶持幽玄进入决策层,便可顺势改写规则。”
李慕白冷笑一声:“好一个借刀杀人。”
“还不止。”王砚书目光沉下,眉心印记再度微亮,“他们真正的目的,是要让‘儒不能修’成为铁律。一旦成功,不只是我们这条路走不通,所有想靠文章改变命运的人,都将被彻底堵死。从此以后,唯有持剑者方配谈道,唯有出身世家者方可登堂。”
林间风渐小,阳光斜照,落在石桌上,那三个茶水写的字正在慢慢蒸发。王砚书伸手,又蘸了一次茶,在“剑宗”二字旁画了个圈。
“这个圈子,早就布好了。”他说,“秘境中的陷阱,不是临时起意。他们是故意引我们进去,让我们看到玉璧,再让我们抢到它——因为只有这样,才能坐实‘王砚书窃取宗门圣物’的罪名。”
李慕白猛然起身,眼中怒火翻腾:“所以那场战斗,本身就是证据的一部分?他们设计让我们‘夺宝’,然后由幽玄出面指控我们勾结魔修、盗取圣物?”
“对。”王砚书站起身,拍去衣上尘土,动作沉稳如山,“他们要的不是杀我,是要让我‘罪证确凿’。只要我在宗门境内持有才气玉璧,哪怕是我夺回来的,也会被说成是盗取。再加上幽玄的身份,一句话就能定性:‘儒道妖人,勾结魔修,图谋不轨’。”
他看向李慕白,目光如炬:“你觉得,谁会相信我们?”
李慕白没说话。
他知道答案。
在没有确凿证据之前,没人会信一个被逐出核心圈的外门弟子,和一个灵根残缺的庶子。
尤其是当对方掌握着宗门话语权的时候。
“所以这不是一场争夺。”王砚书望着远处山脊,夕阳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像一杆挺立的笔,“这是一场审判的预演。他们在等一个时机,等舆论发酵,等支持者动摇,然后一举定局。”
李慕白深吸一口气,重新坐下,手仍按在剑上,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他知道,此刻拔剑也无用,敌人不在眼前,而在规则之后,在人心之中。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他问。
“先弄清他们的具体计划。”王砚书道,“传统派有多少人参与?哪些长老已经倒戈?他们准备什么时候动手?这些都不清楚。贸然行动,只会落入下一重圈套。”
他从怀中取出《浩然剑经》,翻开一页,指尖轻轻抚过一行小字:“‘知其所止,而后有定。’现在最危险的,不是敌人有多强,是我们自己乱了阵脚。一旦心浮气躁,便会误判形势,错走一步,满盘皆输。”
李慕白点头:“你说得对。我得想办法回一趟宗门,查查那几位前辈的行踪记录。虽然我已被边缘化,但旧日同门中还有几个信得过的,或许能探出些消息。”
“不可轻动。”王砚书抬手制止,语气坚定,“你现在回去,等于自投罗网。他们既然敢在秘境设局,必然已在宗门布下眼线。你一露面,就会被盯上。更何况,新任守夜人刚刚上任,人事变动异常,显然是为了监控关键地点。”
“那怎么办?总不能干等着。”李慕白声音压抑。
“等线索。”王砚书目光沉静,如深潭映月,“我们手里已经有两件关键东西——一是幽玄使用镇宗剑意的事实,二是他与传统派密会的间接证据。只要能找到第三条线,就能串起来。”
他顿了顿,忽然问:“你还记得,那天你说的老辈剑修密会外客的事吗?”
“记得。”李慕白眼神一凛,“是在后山断崖边的观星台,深夜。我本是去那里练剑,远远看见几个人影,其中一个披着黑袍,袍角绣着星轨纹。”
“星轨纹。”王砚书重复一遍,眸光微闪,“玄天监外使的标准标识。你能确定吗?”
“我能确定。”李慕白斩钉截铁,“那种纹样,我小时候见过一次。我爹曾带回一份通缉令,上面画着一个逃犯,穿的就是这种袍子。我当时好奇,问过师父,师父说那是玄天监的标记,见之如见其人,违者视为挑衅。”
王砚书缓缓点头:“那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