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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集(第1页)

花艺市集定在周六,位于城西文创街区的小广场上。小满提前半个月就提交了摊位申请表,把自己的花坊和沈知意的名字一起填在“联合参展”那一栏。收到通过通知的那天,她高兴得在花坊里转了好几个圈,差点把门口那桶新到的洋甘菊踢翻。

市集前一周,两人进入了紧锣密鼓的筹备阶段。小满负责物料——折叠桌、亚麻桌布、装花束的塑料桶、包装纸、细麻绳、价签、收款二维码,列了长长一张清单,逐项打钩。沈知意负责花材——她提前跟学姐订了一批品相好、花期长的鲜切花,又把自己这段时间在花坊做的干花相框、干花花盒、迷你手捧花全部清点了一遍,按款式和配色分类装箱。

“这是你第一次以摊主身份参加市集,”小满一边往纸箱里码花束,一边头也不抬地说,“虽然摊位是以花坊名义报的,但这些花束一大半都是你做的,相框和花盒也是。严格来说,你是联合摊主。”

沈知意正在给一束洋甘菊配满天星,闻言停了一下手里的剪刀。“联合摊主”这个词她在傅绥尔发来的市集报名确认函里看到过,当时没有特别在意。但现在听小满说起来,她觉得这四个字的音调比“帮忙的”要好听得多。帮忙是站在别人摊位后面递东西、收钱、说“这个花束是我们店主做的”;联合摊主是站在自己的花材前面,跟客人说“这个配色是我调的,这束花是我扎的,这个相框用的干花是我自己晒好固定的”。

市集前一天晚上,她们在花坊里做最后的清点。花束准备了五十束,分为迷你款和标准款两种,迷你款是一小把洋甘菊配少许满天星和尤加利叶,定价亲民,适合随手买一束带走的客人;标准款是玫瑰或康乃馨为主花,搭配洋甘菊、白满天星和银叶菊,定价稍高,适合想要精致花束的客人。干花相框做了二十个,分原木色和白色两种边框,里面搭配的干花每一款都略有不同。迷你手捧花做了八束,是沈知意最近跟着教学视频和杂志教程反复练习之后独立完成的,虽然造型不算完美,但配色干净,固定也扎实,小满说完全可以拿去卖。还有几个干花花盒,是沈眠枝最近迷上的新品类,用原木色浅口盒子做容器,里面铺花泥,插上干花材,可以摆在书桌上当装饰,比相框更有立体感。

“够了。”小满叉着腰,满意地扫视了一遍桌上整整齐齐排列着的纸箱,“这些全卖出去的话,我们能赚不少。保守估计至少能覆盖三个月的花材成本——如果市集上能接到定制订单就更好了,上次我在市集认识的一个摊主,就是在市集上接了第一个婚礼手捧花的大单。”

沈知意看着面前那些纸箱——每一个箱子里都装着她亲手修过的花枝、亲手系的蝴蝶结、亲手调过热熔胶枪温度固定好的干花。这是她第一次以自己的名义、靠自己的手艺去面对市场。不是帮谁打下手,不是替谁做嫁衣,整个花坊围着她转了好几天,但那些花束上系着的细麻绳、那些相框里固定好的花瓣位置,都是她一枝一枝亲手做出来的。

周六早上五点半,沈知意就醒了。她没有像以前那样在床上多躺五分钟再起来——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今天要做的事太多了。她轻手轻脚地洗漱完,换上一件干净的白色棉麻衬衫和阔腿裤,把头发扎成低马尾。镜子里的女人面色平和,眼下没有黑眼圈,嘴角也没有那种随时准备道歉的弧度。小宇还在睡,她给他留了便签贴在冰箱上——“妈妈今天去市集,放学让傅阿姨接你,晚上见。冰箱里有小熊吐司和牛奶。”落款画了一朵歪歪扭扭的小雏菊。她以前从来不会在便签上画画,觉得那是浪费时间。现在她不觉得了。

六点整,小满雇的面包车停在花坊门口。两个人把昨天打包好的纸箱一箱一箱搬上车——折叠桌、亚麻桌布、装花束的塑料桶、包装纸、细麻绳、价签、收款二维码、干花相框展示架、花盒样品、备用花材、剪刀、胶枪、喷水壶,还有小满特意带上的折叠凳和保温杯。司机是个沉默的中年男人,帮她们把最重的几个纸箱抬上车,说了句“卖花啊,今天天气好”,然后就不再说话了。

到了市集现场,天色已经大亮。小广场上已经有不少摊主在忙着布置,有人挂在梯子上往帐篷支架上绑灯串,有人蹲在地上用粉笔在黑板招牌上画价目表。她们的摊位在入口正数第三个,位置不算最显眼,但刚好在游客从拱门进来后放慢脚步开始逛的第一个拐角。小满提前一周就踩好了点,说这个位置叫“黄金停留位”——游客走到这里刚好会停下来看一眼。桌上铺着沈知意和小满一起缝的米白色亚麻桌布,边缘垂下来一截,用小木头夹子固定了一圈干花。花束按颜色从浅到深排列:嫩粉的洋甘菊、浅紫的勿忘我、奶白的桔梗、粉边的康乃馨,每一束都用牛皮纸包好,或系着同色系的细麻绳,或配上棉质丝带,底下压着小满手写的价签——字体圆圆胖胖的,末尾还画了一朵小雏菊,一如花坊门上那块“小满花坊”的木牌。

沈知意负责摆放干花相框和花盒。她把相框按边框颜色分了两排,白色边框的放在左边,原木色的放在右边,里面搭配的干花是这段时间陆续做好的,每一款的配色都是她自己选的,有几款用上了沈眠枝上次从杂志上参考来的勿忘我配洋甘菊的组合。花盒放在相框前面,几个迷你手捧花用小花瓶撑着立在旁边。这些迷你手捧花是她从陈老师培训班结业之后独立完成的第一批作品,虽然造型不算完美,但配色干净,固定也扎实,小满说完全可以拿去卖。她想起培训班的最后一天,自己终于打出了一束站得住的螺旋花束,陈老师走过来看了一眼说“有底子,手感很好,多练练就回来了”,她眼眶当时就热了一下——不是因为被夸了,是因为这是她这五年来第一次因为自己做的事被人肯定。现在这些第一批独立作品即将面对真正的顾客,她心里既有期待,也有一点点不太确定的忐忑。

八点刚过,摊位基本布置完毕。小满退后几步,歪头端详了片刻,把门口那桶鲜切花稍微转了半圈,让洋甘菊那面朝外,然后满意地拍了拍手。沈知意从保温杯里倒了一杯热豆浆递给她,小满接过来喝了一口,说今天的天气真给面子,阳光正好,不晒不热。

九点整,市集正式开门。入口处的人流开始涌进来——推着婴儿车的年轻父母、背着帆布袋的大学生、结伴而来的中年阿姨、牵着宠物狗的情侣,形形色色的人从拱门下穿过,脚步声、招呼声、笑声混在一起,小广场上很快热闹起来。阳光从梧桐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面上铺了一片碎金。

第一个在摊位前停下来的是个背帆布包的女孩,二十出头的样子,戴着一副圆框眼镜。她本来已经走过了,又退回来两步,弯下腰盯着角落里那束迷你洋甘菊看了好一会儿。那束花被放在最不显眼的角落,但她却偏偏挑中了它。

“姐姐,这个多少钱?”

“这种迷你款九块九。”沈知意把花束拿起来递给她,“包里随便塞得下,放办公桌上刚好。”

女孩接过去翻了翻包,没有犹豫太久就扫了码。她抱着花走了没几步,又倒回来——沈知意以为她要退货,却看见她从包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餐巾纸,小心地按在花束底部渗水的牛皮纸上。“刚才买的时候没注意,底部有点湿。”她扶了扶圆框眼镜,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

“啊,不好意思,可能是刚才喷水喷多了。”沈知意连忙从桌上抽了几张纸巾递过去。

“没事没事,我就是怕弄湿包里的书。”女孩用纸巾裹住花束底部,又赞叹了一句花包得好看,然后心满意足地走了。小满凑过来压低声音说第一单九块九是个好彩头。

十点过后,客流明显多了起来。沈知意发现市集的人流分好几波——最早一批是专门来逛市集的年轻人,喜欢买一些好看又不贵的小物件;十点过后推婴儿车的家长多起来,带着孩子在小广场上散步,会顺手买一束小花带回家;到了十一点多,住在附近的老居民也出来了,穿着居家服,拎着菜篮子,路过摊位时总会停下来研究一会儿,然后问这个是真花还是假花——沈知意一开始还耐心解释说这是干花,真的,只是脱水处理过能放很久。后来问的人多了,她干脆在价签旁边加了一行小字:“真花干制,可放半年以上”。

一个牵着泰迪的中年女人在她们的摊位前停了很久,她把一只迷你干花相框拿起来看了半天,又放下去,转了一圈之后再回来,到底还是把它买了。她说这配色干净,放玄关正好;又说自己年轻时也学过花艺,后来工作结婚就没再碰了。她把相框小心地放进自己的帆布袋里,走之前指着价签旁边那行小字说,“可放半年以上”让她想给老母亲也捎一个——她家里的鲜花谢得太快,她妈嫌可惜。她一次性买了两个。沈知意又送了她一小束迷你洋甘菊,用牛皮纸角料包好,系上细麻绳,说这是赠品,也是真花做的。

“你手艺真好,”中年女人接过赠品,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那个编得整整齐齐的蝴蝶结,眼里带着一点艳羡,“我年轻的时候也想过开一家花店。”她说到这里没有继续往下说,只是笑了一下,把两个相框小心地放进自己的帆布袋里,牵着泰迪走了。

沈知意看着她走远的背影,忽然想起第一次在花坊做干花相框的那个下午。那时候她刚离婚不久,连热熔胶枪都握不稳,洋甘菊的花瓣被她反复调整蹭出了毛边。傅绥尔坐在窗边写邮件,键盘声像一场很轻的雨。现在她站在这张铺着亚麻桌布的折叠桌前,把一堆花枝和细麻绳组装成一个个完整的花束,有人因为喜欢它们而付钱带走,有人因为它们想起自己年轻时未竟的梦想。她用已经磨出薄茧的指腹按了按热熔胶枪的按钮,看着透明胶条缓缓从枪口挤出,拉出一根纤细如蚕丝的半透明细线,在阳光下闪着微光。

中午,傅绥尔来探班。她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薄卫衣,头发随意扎了个低马尾,手里提着三杯奶茶——小满那杯是桂花乌龙,少糖少冰;沈知意那杯也是桂花乌龙,更少糖,去冰;她自己那杯是纯乌龙纯茶无糖。她把奶茶放在桌上,扫了一眼已经空了小半的摊位,弯起了嘴角:“不错啊,才半天就卖了不少——让我猜猜,迷你款卖得最好,相框其次,花盒是不是还没怎么动?”沈知意说花盒上午只卖出去两个,大概是因为放在角落不太显眼。傅绥尔帮她把花盒搬到前排的干花相框旁边,说这个品类卖点是立体感,要放在手捧花和相框中间做成专区才醒目。

她在摊位前转了一圈,拿起一个干花相框翻过来看了看背面——所有热熔胶点都在该在的位置,没有多余的胶溢出。她放下相框,说眠枝的胶枪控制越来越稳了。“上次那个花盒背面的胶点还不太均匀,现在这批次明显不一样。她今天来了吗?”

“她今天在社区那边有个面试。社区服务站的文员,兼职的,每周三天。”沈知意说,“她说面试结果出来之后过来找我们。”

傅绥尔说她上周帮那个哺乳期被辞退的当事人打赢了劳动仲裁,对方公司原本只肯赔两个月工资,最后仲裁裁定赔了六个月加精神损害赔偿。她把裁定书递给沈知意看,说这个案子是她独立代理的第一个案子,赢了之后好几个被同样理由辞退的女员工都来找她咨询。她把一份简历放在桌上,说那个当事人现在在找工作,问她能不能在花坊这边留个联系方式——因为那个当事人也想学花艺,想找个能带着孩子一起上课的地方。

“当然可以。以后体验课可以设一个亲子场。让妈妈和孩子一起做花束,互不打扰又互相陪伴。”

傅绥尔把这个提议记在了手机备忘录里,又巡视了一圈摊位,把其中一束配了棉质丝带的迷你手捧花从后排挪到了前排,替换掉一束已经卖出去的洋甘菊标准束。她调整完摆放之后退后两步端详了片刻,又往前一步把丝带抽松了一点,说丝带不要太板正,稍微松散一点看着更自然。沈知意站在旁边看她做这些,觉得傅绥尔真的变了——以前的傅绥尔从不会在意一束花的摆放角度,也不会研究丝带的松紧。她变了,像春天走到尾声时那些换叶的梧桐,脱掉旧叶才能长出新芽。她自己也是。

下午的人流量比上午少了一些,但成交率更高。很多人是上午逛了一圈、吃了午饭又折回来买的。有个上午在摊位前犹豫了很久的中年男人,下午又来了,说想给妻子买一束花,但不知道选什么。沈知意问清楚他妻子的喜好之后,帮他挑了一束粉色康乃馨配白满天星。男人付完钱走了几步又折回来,说他妻子最近心情不太好,这束花应该能让她开心一点。他说了声谢谢,把花束抱在怀里,走路的姿势里带着一种很诚恳的郑重。

傍晚时分,太阳斜到了小广场西边那排梧桐树后面,摊位上的花束已经卖出了大半。迷你款只剩角落里最后几束,标准款卖得七七八八,干花相框还剩下五个,花盒剩两个,迷你手捧花全部卖完了。小满蹲在地上数空了的塑料桶,越数越兴奋,最后站起来的时候膝盖上还沾着几片洋甘菊花瓣,眼底闪着雀跃的光。“沈姐你猜我们今天卖了多少?”

沈知意正在把最后一束没卖完的粉边康乃馨重新包好,闻言抬头看了她一眼:“够你交三个月房租?”“比那个多!”小满把手机收款记录翻给她看,扣除市集摊位费和花材成本,净赚了将近三千。这还只是市集一天的收成,不包括好几个客人留了联系方式说想订开业花篮和婚礼手捧花。“三千。”沈知意把这个数字默念了一遍。这是她第一次靠自己的手艺在一天内赚到这么多钱。

她想起第一次在花坊帮小满包开业花篮赚到的那八百块——那是她辞职后靠自己重新捡起来的手艺赚到的第一笔收入,她把转账截图存进加密文件夹,命名为“新生”。然后是和傅绥尔吃饭那晚,她用学姐推荐的优惠价报名培训课时省下的两百块——那是她第一次体会到有姐妹帮衬和没有姐妹帮衬的区别。再后来是做干花相框卖出去的那八十八块——那是她第一个独立卖出去的作品,相框背面她用铅笔写了自己的名字缩写和时间。现在加上市集这将近三千块,她在心里默默加了一遍——八百加两千四等于三千二,加上那个八十八块的干花相框和之后几个零散的开业花篮订单,还有每周体验课的固定收入,从刚离婚时账户里那一万三千六百四十二块私房钱开始,一路走到现在接近五万。这个数字在她心里生成的时候她正在拆桌上那把没卖完的散花材,手指习惯性地绕上麻绳,打了最后一个蝴蝶结。她收下这笔转账截图,存在那个加密文件夹里,命名为“市集”。

收摊的时候,傅绥尔从小满手里接过扫帚把摊位上散落的花茎碎叶扫成一堆,小满蹲在地上把空塑料桶一个一个摞好,把没用完的包装纸和细麻绳放回纸箱里,沈知意用湿纸巾把亚麻桌布上洒的几滴花汁擦干净,把价签卡片按编号收好——这些卡片下次市集还能用。

沈眠枝的面试结束时也赶到了市集现场。她把自行车停在梧桐树下,从帆布袋里提出一袋自己烤的饼干和几瓶矿泉水,说面试还算顺利,社区那边让她等通知。她一边帮沈知意把剩下的干花相框用气泡膜包好放回纸箱里,一边问小满今天的销量,小满兴奋地跟她报了一遍各种数字,沈眠枝听得很认真,偶尔应一声“这么多”,语气里有种非常诚恳的赞叹。她拿起一个干花相框仔细地翻过来看了看背面,确认所有热熔胶点都很工整之后才放回纸箱里——“这批次的胶点很干净,比上次我做的那批好。上次有几个背面溢胶了。”

“你上次做的花盒配色被一个客户夸了。”沈知意说,“她说那个颜色很温柔,问她女儿能不能报体验课学这个配色。”

沈眠枝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继续整理花盒的包装纸。她没有说话,但整理包装纸的动作比平时快了一些,也更笃定了一些。

沈眠枝走后,沈知意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边慢慢暗下去的橘粉色晚霞。她想起自己结婚前第一次参加花艺市集,是学姐摆摊,那时候她还扎着马尾,坐在学姐摊位旁边帮人家包花,每一束都包得手忙脚乱,蝴蝶结打得松紧不匀,学姐笑着说你以后自己摆摊就知道怎么收了。她当时想的是“我以后可能不会摆摊”,因为她快结婚了,觉得婚后的生活应该不会有太多“自己摆摊”的机会。现在她坐在这里,刚刚收完自己的第一次市集摊位,那个被错过的“以后”在绕了一大圈之后又绕了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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