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早课,一切如常。
待到早课结束,眾人行礼散去,沈回才上前几步。
“师父。”
济尘睁开眼,看著他:“何事?”
“弟子昨日去后山,遇著个人。”
老道原本靠在椅背上的身子渐渐坐直,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什么人?”
沈回斟酌了一下措辞,將昨日的经歷一五一十道来。
只不过他隱去了一些细节,只说自己在山中行走时撞见一头白头魈,一路追踪之下,遇到了一个操弄魂幡的老者。
当他说到那老者以黑风蚀物、鬼怪摄人时,老道的眉头已经皱了起来。
“你说他在祭炼幡子?”
老道放下茶碗,声音沉了几分,“什么样的幡?”
“一桿白幡,幡面上有黑气缠绕,隱约能听到鬼哭之声。”
沈回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他还从葫芦里放出了许多阴魂恶鬼,凶戾非常。”
老道的脸色彻底变了。
“魂幡、阴魂、鬼怪……”老道一字一顿,声音沉了下来,“这是阴魂宗,百鬼门的路数。”
“阴魂宗?”
“一个专修阴魂邪术的宗门,门中分作数脉,百鬼门便是其中之一。”
老道的声音里难得地带上了几分凝重,“这一门的人多以魂幡为本命法器,靠拘禁亡魂来提升修为。魂幡祭炼的次数越多,吸纳的魂魄越多,便越厉害。初时不过百魂,便能蚀人血肉;再往上是千魂,可號令百鬼,白日逞凶;至於万魂……”
他顿了顿,目光微沉。
“万魂幡一成,便能成就一方鬼域。甚至可以困杀金丹真人。”
沈回心头一凛。
“你说你把他杀了?”老道忽然问。
“是。”
“怎么杀的?”
沈回便將斗法的经过简要说了一遍,只不过没说自己用了其他几门法术。
老道听完,沉默了半晌,忽然抬手在他脑袋上敲了一记。
“你胆子倒是大得很!”
这一下敲得不轻,沈回吃痛,缩了缩脖子,却没敢躲。
“修行不到一年,便敢与那阴魂宗的邪修动手斗法?”
老道瞪著他,鬍子一翘,“那人若是早有准备,魂幡祭炼圆满,以你那点道行,未必能活著回来。”
“弟子知错,可弟子实在是被逼无奈。”
沈回老实认错,“一开始是被他豢养的白头魈盯上,后来瞧见那空地上的白骨……”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少说也不下十具。弟子本想退走,可那老者不让弟子离开,说是要弟子替他『护法。弟子没奈何,只好先下手为强。”
老道的怒容渐渐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沉思。
“玄阴散人……”
他念叨了一遍这个名字,摇了摇头,“没听说过。不过似这种祭炼魂幡的邪修,死在他手上无辜百姓没有一百也有八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