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红闻言,没有丝毫犹豫,点了点头,语气肯定:“当然知道。昨天晚上,我和郑大明,还有蒋秘书长,在蒋秘书长的办公室专门商量的这个议程,事情闹到这个地步,张振江已经不適合再担任副县长,我本就定了今早一早,就向省委组织部匯报绥江的情况,正式建议免去张振江的副县长职务,当时郑大明就在场,全程参与了商量,没有半分异议。”
林江南的心猛地一震,果然如此。他继续追问,声音里带著几分確认:“要是真的免了张振江的副县长职务,恐怕不只是把他搞女人、构陷蒋文燁的事兜出来这么简单吧?”
“那是自然。”安红的语气沉了下来,眼底闪过一丝冷光,“当领导的,一旦被免职,纪委和监委的人立刻就会介入调查,正式立案,他做的那些事,不管藏得多深,都根本欲盖弥彰,终究是在劫难逃。”
这句话,像最后一块拼图,彻底补齐了林江南心中的所有疑点,他瞬间豁然开朗,忍不住低呼一声,应声:“哎!那我就彻底明白了!”
林江南的反应太过明显,安红看在眼里,挑眉看向他,问道:“你明白什么了?”
林江南深吸一口气:“结合我刚才的观察判断,再听你这一席话,所有的事就都明了了——张振江的死,对郑大明是最有利的,没有之一。
“大家都清楚,张振江、郑大明还有县里的其他几个人,本就沆瀣一气,平日里抱团做事,利益共享,责任共担,说穿了,我隱约觉得,这些人都是鑫发房地產公司的隱形股东。
“我现在虽没有实打实的证据,没法指证他们,可他们把这事捂得密不透风,平日里连半点口风都不露,越是这样,就越是可疑。一旦张振江被免职,纪委监委介入调查,张振江一旦扛不住压力,必然会全盘托出,到时候顺藤摸瓜,抽丝剥茧,什么事都瞒不住,郑大明和那些跟他们绑在一起的人,一个都跑不了,都会被拉下水。
“所以郑大明和他身边这些人,最想的就是让张振江闭嘴,永远不要再开口。可让一个人闭嘴,哪有那么容易,尤其是张振江这样知道太多秘密的人,唯有让他永远闭嘴,彻底没了开口的可能,这帮人才算是彻底安全,才能高枕无忧。
“张振江一死,所有的调查就没了最核心的突破口,那些烂事、那些利益纠葛,都会隨著他的死,被埋进土里,就算有人想查,也无从下手,最后顶多定一个畏罪自杀的罪名,这事也就不了了之了。郑大明之所以会露出喜悦,就是因为他彻底鬆了一口气,他的心头大患,就这么没了。”
林江南看著安红,本来他想得到安红的讚许,可安红却狠狠地盯著他一眼,眼睛望见前前方,却不说一句话。
林江南被安红那记沉冷的目光看得心头一紧,指尖不自觉攥紧了方向盘,迟疑著试探道:“安书记,难道我说的错了吗?我觉得错不错也没什么影响,你就当我刚才是胡说八道。”
车厢里静了几秒,只有发动机轻微的嗡鸣,安红望著车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终於缓缓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你倒不是胡说八道,分析的都在理。我刚才没说话,是在想一会的常委会——张振江这一没,他常务副县长的位置不能空著,现在省工作组还在咱们县考察,正是最关键的时期,这个位置是核心,必须找个能立刻顶上去,把他的工作接稳,让全县整体工作不受半点影响的人。你说,是不是只有张铁江合適?”
林江南闻言,立刻应声,语气斩钉截铁,没有半分犹豫:“我认为眼下县里,只有张铁江能担下这个担子。剩下的几位常委和副县长,要么是搞政工出身,要么分管文教卫、民政这些领域,压根没接触过经济、城建、项目招商这些核心工作,別说牵头扛事,就连基本的政策把控和流程对接都摸不透。
张铁江不一样,他本就是县委常委,还是基层乡镇书记里唯一的常委,在海良镇抓了这么多年经济,干事实、懂门道,能力摆在那。他的工作作风和张振江有些相似,都是雷厉风行的性子,接手起来衔接最快,不会出紕漏。所以让张铁江暂时代理常务副县长,我看是最合適的选择。”
“这一点我倒是可以接受。”安红微微頷首,眉宇间凝起几分嫌恶,“但我接受不了的,是他那档子烂事——在海浪镇委值班的时候,和女部下在办公室干出那种齷齪事,想想我就觉得噁心,我的常委班子里,竟有这样德行的人。”
她侧头看向林江南,目光里带著几分审视和考量:“那你说,这个张铁江,真的能被我们拿捏住?”
林江南立刻挺直脊背,语气篤定,带著十足的把握:“安书记,这一点你儘管放心!他那档子事,我留著后手呢。当时我撞见的时候,把张铁江光著屁股从他女下属身上爬下来的镜头都拍下来了,他嚇得魂飞魄散,对著我磕头作揖求我放过他的镜头,我也都拍下来了,所有东西都在我这儿妥善存著,一点紕漏都没有。这些东西只要我拿出去,不用別人动手,他这辈子的政治生涯就彻底结束了,翻不了身。有这个把柄在手里,他不敢不听我们的话。”
安红听罢,眼底的疑虑消散大半,轻轻点了点头,没再多说,只是重新望向窗外,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敲击,显然是在心里敲定著常委会上的部署。
不多时,车子驶入县委大院,停在办公楼下。安红直奔三楼的县委会议室。推开门的瞬间,一股沉凝压抑的气息扑面而来。
除了离世的张振江,其余八位县委常委皆端坐在各自的位置上,整整齐齐,没有一人说话,没有一人抽菸,连平日里偶尔的低声交谈都消失无踪,每个人的眼睛都睁得极大,目光里带著震惊和难以置信,仿佛还难以接受这突如其来的恶性事件。
安红的目光扫过身旁的郑大明,他一脸巍然肃穆,眉头微蹙,嘴角紧抿,那神情,儼然是对今早张振江跳楼的事满含痛心和痛恨。
安红缓步走到主位旁,凑到郑大明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听见:“郑县长,那我们开会吧。”
往日召开县委会,安红作为县委书记,从来都是直接宣布开会,从未有过这般询问的姿態。
今日这一句看似平常的话,却隱隱带著几分不易察觉的挑衅。
她借著这近距离接触的机会,目光紧紧锁著郑大明的脸,试图从他那副肃穆的神情里,找出林江南所说的,那丝藏不住的隱秘喜悦,可郑大明的脸色沉得像一块铁,看不出半点异样。
郑大明说:“都到齐开吧。”
安红目光扫过全场,沉声道:“我们现在开会,这是一场紧急常委会。大家刚才也都去了现场,看到了情况,省工作组还在咱们绥江县考察,我一直反覆叮嘱,这段时间一定要稳,不能出任何事,可该来的还是来了。昨天绥江大厦那一幕,闹得沸沸扬扬,已经够丟人的了,让县里顏面尽失,可谁能想到,今早又出了更大的事——张振江跳楼自杀了。”
她的语气沉稳,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顿了顿,继续说道:“把大家召集到这里,核心就两件事:第一,分析张振江为什么要自杀,给这件事定个性——到底是畏罪自杀,还是另有缘由?第二,他若真是畏罪,那畏的是什么罪?是牵扯到之前的构陷事件,还是有其他的把柄?亦或是,他只是单纯因为昨天的事怕丟人,一时想不开走了极端?”
安红的目光最终落在郑大明身上,语气平静:“郑县长,你和张振江搭班子这么多年,是老搭档,对他最了解,你先谈谈你的观点吧。”
郑大明早料到安红会第一个点自己的名,这事他躲不开,也不能躲。
在安红的目光落下的瞬间,他猛地抬手,一拳重重砸在桌面上,“砰”的一声闷响,打破了会议室的沉凝,紧接著他腾地一下站起身,胸膛剧烈起伏,怒声喝道,声音里满是“震怒”:“无耻!卑鄙!简直是无耻卑鄙!我从政二十多年,大大小小的干部见了无数,竟还从没遇到过如此卑鄙齷齪、毫无底线的下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