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镜子。”孙长老並未全信,手指一点,那面问心镜陡然射出一道白光,笼罩了顾清五人。
这是最关键的一步。
顾清感觉一股温热的力量试图钻进自己的脑海,窥探他的记忆。他没有抵抗,而是大大方方地敞开了识海的“表层”。那里,是他早就编织好的、在那暗无天日的溶洞里瑟瑟发抖、互相取暖的画面,以及看到黑石城化为废墟时的恐惧。
而在那表层之下,在那深不见底的识海深渊中,那把魔剑“逆鳞”散发出一股晦涩的波动,將关於杀戮、关於宝库、关於他如何设计坑杀刘家的一切真实记忆,统统屏蔽得严严实实。
问心镜的光芒在顾清身上停留了许久,最终没有出现代表撒谎的红光,而是呈现出一种平稳的淡白色。
“嗯……神魂波动正常,未见魔气侵染,未见谎言。”孙长老收回法诀,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看来,你们確实是运气好。”
“运气也是实力的一种。”孙长老嘆了口气,“黑石城之事,宗门自会有定夺。刘家……哼,这次他们不死也要脱层皮。既然你们平安归来,且带回了一些关於兽潮的情报,宗门不会亏待你们。去庶务堂领赏吧,另外,这段时间就在宗门內静修,不要隨意下山。”
“是,多谢长老明察!”顾清带著眾人磕头谢恩,那副劫后余生的庆幸模样演得惟妙惟肖。
走出问心殿的那一刻,顾清感觉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虽然他有把握骗过问心镜,但在那种绝对实力的压制下走钢丝,依然是对心性极大的考验。
“呼……嚇死老子了。”王虎一出门就拍著胸脯,脸上的肥肉乱颤,“老大,刚才那镜子照过来的时候,我真以为要完蛋了。”
“少废话,回去之后把嘴闭严了。”顾清低声警告,“从现在开始,我们就是受害者,是倖存者。谁要是敢漏一个字……”
他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眾人心中一凛,连连点头。
回到翠竹峰的洞府,这里和离开时並没有太大的变化,只是院子里的杂草长高了一些,那几根被砍断的紫竹切口处已经生出了新芽。月姬熟练地开始打扫,蛮山则去后山劈柴,陈炎躲进了顾清专门为他开闢的地下密室继续修炼那门残缺的魔功。一切似乎又回到了正轨,那种刀口舔血的日子仿佛只是一场噩梦。
但顾清知道,这一切只是暴风雨前的寧静。刘玄机虽然逃了,但刘家在青云宗的根基还在,虽然这次黑石城事件让他们元气大伤,甚至可能面临宗门的清算,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而且,他手里那批从刘家宝库得来的巨额財富,就像是一颗定时炸弹,必须儘快转化为实力,或者神不知鬼不觉地处理掉。
“王虎。”顾清坐在云床上,手里把玩著那枚从刘苍身上得来的“影部统领令”,“明天开始,你用这笔钱,去內门各大坊市扫货。不要买太显眼的东西,主要收购丹药、符籙原材料,以及……关於筑基期突破心得的玉简。记住,分散开买,別让人看出是一家人在动。”
“明白,分散投资,化整为零嘛。”王虎嘿嘿一笑,眼珠子一转,“对了主人,还有个事儿。咱们不在的这段时间,『金玉满堂那边虽然有几个兄弟看著,但因为咱们失踪的消息传开,有几个不长眼的小帮派开始蠢蠢欲动,想吞了咱们的盘子。”
“那就让他们吞。”顾清淡淡道,“吞进去多少,到时候让他们连本带利吐出来,还得加上几颗牙。这件事你去处理,正好用这次带回来的资源,把外门彻底清洗一遍。我要让外门只有一个声音,那就是我们的声音。”
打发走了王虎,顾清独自一人坐在洞府內。天色渐晚,翠竹峰上起了雾。他站起身,换了一身乾净的青色长衫,洗去了这一路的风尘与煞气,整个人看起来温润如玉,宛如一个苦读诗书的儒雅书生。他要去见一个人,一个他在黑石城布局中最重要的一环,也是他现在最需要的一颗棋子。
丹霞峰,紫云洞。
这里依旧是那般云蒸霞蔚,药香扑鼻。只是相比於顾清离开时,这里的守卫似乎更加森严了。显然,黑石城的变故让整个宗门都进入了戒备状態。
顾清凭藉著苏婉给的令牌,一路畅通无阻地来到了洞府门前。还没等他扣门,那厚重的石门便轰然洞开,一道香风扑面而来。
“顾郎!”
苏婉就像是一只等待了千年的蝴蝶,不顾一切地扑进了顾清怀里。她穿著一身单薄的炼丹服,长发隨意地挽著,脸上未施粉黛,却难掩那股憔悴与焦虑。这一个多月来,关於顾清身死的消息传得沸沸扬扬,她几乎要疯了。若非顾清种在她神魂深处的“牵丝戏”印记依然微弱地闪烁著,告诉她主人还活著,她恐怕早就衝去万妖山脉寻尸了。
“你还活著……你真的还活著……”苏婉死死抱著顾清,眼泪止不住地流,打湿了顾清的衣襟。她的身体在剧烈颤抖,那是极度恐惧后的释放,也是对眼前这个男人深入骨髓的依赖。
顾清任由她抱著,双手轻轻抚摸著她的后背,一股温和的灵力顺著掌心渡入她体內,安抚著她躁动的情绪。他的眼神温柔得像水,但眼底深处却是一片冷静的审视。
“我答应过你,会回来的。”顾清柔声说道,手指轻轻挑起苏婉的下巴,看著她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怎么瘦了这么多?我不在的时候,没好好吃饭?”
“吃不下……睡不著……”苏婉贪婪地看著顾清的脸,仿佛要將他的样子刻进灵魂里,“每天晚上做梦都是你浑身是血的样子。顾郎,答应我,以后別再离开我了,好不好?就算要去死,也带著我一起……”
“傻瓜,说什么死不死的。”顾清笑了笑,牵著她的手走进洞府,反手关上了石门,打出了隔音禁制。
洞府內,那尊巨大的炼丹炉依旧燃烧著地火,映照得满室通红。顾清拉著苏婉坐下,从怀中取出一个精致的玉盒,那是他在刘家宝库中顺手拿的一株“千年养魂草”,对於炼丹师来说,这是无价之宝。
“给你的礼物。”顾清將玉盒递给她。
苏婉看都没看玉盒一眼,直接扔到一旁,整个人像是一条蛇一样缠在顾清身上,双手急切地解著他的衣带:“我不要礼物……我只要你……我要你……”
她的神智在“牵丝戏”和长期的思念折磨下,已经处於一种极度不稳定的状態。她需要通过最原始的结合,来確认主人的存在,来填补內心的空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