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霆基地。凌晨两点四十分。停机坪上的探照灯还亮着。两道白光从铁架子上打下来,把一片空地照得跟白天似的。基地值班参谋陈国栋裹着军大衣站在跑道边上,手里攥着一份刚从机要室拿来的电报。电报纸折了两折塞在兜里,被他的手汗洇湿了一个角。来了没有?身后有人问。陈国栋回头看了一眼。是郑弘毅副部长。郑弘毅没穿大衣。一身作训服,领口扣得严严实实。他从行政楼出来的时候没来得及换衣服,脚上还穿着那双沾了鬼哭岭泥巴的军靴。电报上说零点四十分从京城机场起飞,算时间应该快——陈国栋话没说完,东北方向传来一阵低沉的嗡嗡声。两个人同时抬头。夜空里什么都看不见。漆黑一片。嗡嗡声越来越大,从远处的山脊线上方压过来,震得脚底下的水泥地都在发颤。一分钟后,一架米-4运输直升机的轮廓从黑暗中钻出来。机身上没有编号,也没有番号标识。机腹下方挂着两盏红灯,一闪一闪地往下降。螺旋桨的风压把停机坪周围的灌木丛吹得东倒西歪。陈国栋的帽子差点被吹飞,他一把按住帽檐,退后了两步。机轮触地。舱门打开。先下来的是两名持枪警卫。荷枪实弹,面无表情,在舷梯两侧站定。然后是一个穿灰色中山装的中年男人。他个子不算高,身板很瘦,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戴一副黑框眼镜。下飞机的时候动作很利索,脚踩在水泥地上,鞋底地响了一声。萧东升。龙焱总部直属机构部长。保密级别高到连部队的一级档案室都查不到他的名字。陈国栋在基地干了六年,这是头一回见着活人。郑弘毅迎上去。萧部长。萧东升摆了摆手,没有寒暄。人呢?秦野在驻军总医院,刚下手术台三个小时。生命体征暂时稳住了,失血量超过两千毫升,还没有脱离危险期。萧东升的步子顿了一下。苏棠呢?献完血之后体力透支晕倒,随直升机一起送到蓉城总院。军医说没有大碍,目前在休息。清醒了没有?最新的消息是一个小时前传回来的,还没醒。萧东升没再问。他朝行政楼的方向走,步子不快也不慢。郑弘毅跟在他身侧,递过来一个牛皮纸档案袋。这是雷霆行动的完整战报。我在飞机上已经整理过一遍。萧东升接过去,没有马上打开。他走进行政楼,穿过走廊,推开了尽头那间挂着门牌的作战会议室。房间不大。一张长桌,几把木椅,墙上挂着一幅鬼哭岭的等高线地形图。地图上用红蓝铅笔标了好几个圈,那是战前部署时留下的。萧东升在长桌的主位坐下。摘了眼镜。揉了一下眼窝。重新戴上。然后拆开了档案袋。里头是一叠用钢笔写的报告,字迹是郑弘毅的。工工整整,一个涂改的地方都没有。首页盖着红色的章。萧东升翻开第一页。郑弘毅站在桌子对面,双手背在身后。他没坐。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纸张翻动的声音,和窗户外面远处直升机引擎还没有完全熄灭的余响。萧东升看得很慢。他从第一页开始看。任务背景。人员编制。装备清单。预设方案。这些他都知道,手批过的。他的目光在这些页面上停留的时间很短,一页翻过去也就十几秒。翻到第四页的时候,他的手指停了。第四页的标题是战场态势演变。第一条:敌方利用合成引虫剂投放见血封喉蜂,导致我方一名战士中毒濒死。学员苏安(代号无)当场施针急救,以不明药物解毒成功,伤员转危为安。萧东升的眼镜片上映着灯光,看不清他的眼神。他往下看。第二条:苏安识破敌方投放引虫粉末为生化作战手段,利用自制药剂为全员消杀,消除二次感染风险。第三条:苏安通过落叶压痕精准锁定三百米外伏击者位置,分析敌方作战意图,提出以静制动、反向狩猎战术建议。总指挥秦野采纳。萧东升把第四页看完了。没翻。他重新从头到尾把这一页又看了一遍。郑弘毅注意到了。萧部长?继续让我看。萧东升翻到第五页。第五页开始是战斗经过的详细记录。正面交火阶段。侧翼迂回阶段。苏安三人小队渗透敌后。第六页。苏安在敌方营地发现黑匣子,同时识破黑匣子下方布设的压力感应连环炸弹装置。判定为诱杀陷阱。萧东升的手指在这一行字上面停了三秒。他翻到第七页。毒蝎通过遥控启动炸弹备用程序,将倒计时缩减至三十秒。在所有人认为必死无疑的情况下,苏安凭借对敌方爆破工程学思维定式的精准推演,从上百根伪装线路中识别出备用电路火线,于倒计时最后一秒成功拆除炸弹。萧东升放下了报告。他摘下眼镜。用拇指和食指捏着鼻梁。郑弘毅以为他要说话了,身体往前倾了一点。萧东升没说话。他重新戴上眼镜,继续往下翻。第八页。第九页。苏安独自持刀留下断后。一个人。一把军刀。在浓雾弥漫的鬼哭岭丛林中,无声地猎杀七名训练有素的国际雇佣兵。挑断敌首毒蝎四肢筋脉。活捉。审讯出黑匣子密码及缅甸接头人坐标。萧东升把最后一页翻过去。报告结束。他坐在那里,一动不动。过了大概有半分钟。弘毅。这份报告,你确认过几遍?三遍。所有细节与前线回传的记录、幸存学员的口供、以及军医的伤情报告全部交叉验证。江言和高铠的口供呢?分开录的。细节一致。没有出入。萧东升用手掌压住报告的最后一页,手指头慢慢地在纸面上划了一下。单人全歼七名雇佣兵。他把这句话念出来了,声音很轻,像是在跟自己确认。:()资本家小姐携空间带千亿物资随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