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如果有人问你是谁,你怎么说?”
“鸣神大社的巫女。”
“如果有人问你眼睛下面是什么?”
“……胎记。”
“如果有人问你认不认识神之眼?”
“不认识。”
八重宫司点了点头。“可以了。明天带你下山。”
她转身要走,我忽然叫住她。
“……真的有这么多问题吗?”
“不知道。”她微微偏头,“但山下和神社不一样。山下的人怕的东西更多。”
“他们怕什么?”
“怕失去。”她答,“失去神之眼,失去记忆,失去自己。”
她顿了一下。
“你现在还没有这些东西,所以山下对你来说更安全,也更不安全。”
“……为什么更不安全?”
“因为你不知道自己正在失去什么。”
■-21
下山的路走到一半,灌木丛里传来翅膀扑动的声音。
轻而碎,像一片落叶被风翻了好几面。我停下脚步。在离石阶不远的矮枝上,站着一只灰蓝山雀。
灰蓝色的背羽,腹面是脏白色的细绒,尾羽短而齐。它歪着头看我,黑眼珠里有一点反光。比我的拳头还小,翅膀收拢时整个身体只有一截拇指的长度。
我慢慢伸出手。它跳了一下,从矮枝跳到了我的手指上。爪子的触感轻到几乎没有重量,指尖传来一点温度。它顺着我的手指往上走了两步,停在掌心。
我把它轻轻拢住。
羽毛贴着掌心的感觉和手札里写的完全不同。手札里说羽毛是光滑的,但实际触感更蓬松,像一团被体温焐热的绒絮。我能感觉到它在呼吸——小小的胸腔在我虎口的位置轻轻起伏,频率快,比巫女们的呼吸快得多。
一年半,灰蓝山雀的寿命只有一年半。
一年半之后,这个在我掌心里呼吸的小东西就会停住。不再起伏,不再有温度。
我低头看着它,它歪头看我。
“看够了没有?”
八重宫司的声音从石阶下方传来。她站在十几级台阶之外,侧身看着我们。她的视线从我的脸移到我的掌心,然后停住了。
她的耳朵动了动,往后偏了一点。
我忽然想起一件事。
狐狸吃小鸟。
我下意识把捧着山雀的手往怀里收了一点。只是一个轻微的移动,但她显然看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