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万,我所有的钱,都在里面了。”
贺收没动,他的影子被阳光投在地板上,拉得很长,与她的影子交错在一起,“几个意思?”
“我许君竹的男人,干什么都是一把好手。”她把卡往他掌心里一按,“开修车行,不需要启动资金?那些个大设备,大机器,哪样不是银子堆出来的?以后我就是你的股东,你的董事长。干不好,我就是你大爷。”
贺收攥着那张卡,转过身,背对着她。他怕她看到自己眼眶里那层水光。
“你不怕我再输了?”
“你没有输过。”许君竹顿住,语调秒变调侃,“别太感动,我是许扒皮,以后天天用鞭子抽你早起干活!”
贺收的肩膀动了一下,笑了。他抬手抹了把脸,再转过来时表情已恢复如常:“未来的许大律师,原来你喜欢这个套路啊?”
“我就一个要求,修车行的名字由我这个董事长命名。”许君竹叉着腰,“你的审美一贯老土,我怕你起个‘贺师傅汽修’,丢不起这人。”
“没问题,绝对没有一点问题,您以后就是许董。您对我的□□和精神享有百分之一万的统治权和管辖权。”
让每一个齿轮在他们应该在的位置——这是贺收的底气。
机械工程大学四年,贺收拿了全系三次第一——这是许君竹倾囊相赠的底气。
许君竹是个手控,她总说贺收这种机械男就适合光着膀子拿着扳手混合着机油味修车,没想到这个梦想以这样的方式实现了。
许君竹从茶几抽屉里取出一个手机盒子:“新手机,旧号码。”
贺收接过手机,按亮屏幕,通讯录躺着的还是那些联系人。
“八年的电话费一共是一万八千零四十八元。”许君竹伸出两根手指,“四舍五入,两万。赚了钱还给我。”
贺收竖起大拇指:“这个四舍五入好啊,直接抹零还往上翻。”
“这叫复利,懂不懂?学经济的都知道,时间是最大的杠杆。”
许君竹已经换好了鞋,坐在玄关换鞋凳上等贺收。他八年没见妹妹了,正在紧张地收拾自己,把T恤下摆往裤腰里塞了又拽出来。
“大哥,已经很帅了,再不走,迟到啦!”许君竹一脸无奈。
他又看了一眼玄关镜子里的人。寸头,眉眼还是那副眉眼,只是眼神沉了,如同被什么重物压过。他深吸一口气,拉开门。
贺收发动引擎,小心翼翼地倒车,毕竟八年没碰过私家车。车驶出小区,拐上主干道。路边有煎饼果子摊,铁板上的面糊滋滋作响。再往前是银河广场快速路,路面宽阔,两旁杨树排成两道绿墙。贺收把车速提到八十,风噪从窗缝里钻进来。
手机就在这时响了。八年来的第一封短信,提示音是手鼓的咚咚声。
他一只手把着方向盘,另一只手去够手机。
许君竹比他快,先拿起来,看了一眼发件人。
“王老师。”她念出来。
王老师?难道是自己的本科导师?
“念一下。”贺收说。
许君竹点开短信,声音平静地读:“贺收,好久没有你的消息,出狱了吗?昨晚陈勇跳楼自杀了。他的家属组织了追悼会,时间为下周二上午九点,地点在第一殡仪馆正德厅。如果收到这条消息,盼复。”
贺收踩了一脚刹车,车速骤降到六十。后面的车按喇叭,从他左侧超过去,司机骂了一句。
“陈勇?我哥们陈勇?”贺收的声音满含难以相信。
“应该是。咱就认识一个陈勇吧。”
贺收目光钉在前方路面上,可焦距早散了。陈勇,他最好的朋友,昨天还和许君竹谈起的好朋友。
“他死了?”贺收如同在跟自己确认。
许君竹把手机翻过来看了看发件号码。她突然笑了,不是开心的笑,是带着职业警觉的冷笑。
“电信诈骗吧。现在遍地都是这路把戏。”
“这确实是王老师的号码。我认得尾号,3875,他用了十几年了。况且电信诈骗还能知道我进去了?”
“贺收先生,电信诈骗无所不知。”许君竹把身体往座椅上一靠,“你进去的时候填过多少表?监狱系统、司法系统、户籍系统,数据只要泄露一条,就能被黑产拿去匹配。从你踏出监狱门的一瞬间,他们就能掌握你的全部信息。更何况这八年外面发生了什么,你一无所知,他们随便编个故事就能钻你的空子。二十一世纪,哪最安全?监狱!”
许君竹继续说,“这么大行长,这么有钱,能自杀?你知道他们家住哪么?住在鹤栖湾,二十万一平米的房子,他怎么可能自杀?我不信。”
“我发现你现在特别贫。”贺收无奈地笑了。
许君竹挎住他的脖子问,“那你喜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