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楼文学

第一楼文学>四只猴子荡秋千 > 追悼会(第4页)

追悼会(第4页)

陈勇的遗嘱是打印版,内容如下:

当你们看到这封信时,我已经做出了最后的选择。这是我这辈子写得最诚实的一次选择。

给老婆:

房产和车辆已完成过户,债务系我个人名义借贷,法律上与你和儿子无关。带着孩子回你母亲处,重新开始。这些年我承诺给你们最好的生活,最终只交付了谎言与数字。不必原谅我,也不必记住我。

给儿子:

父亲没有资格给你人生建议,唯有一句——不要成为我这样的人。贪婪且懦弱的人,不配得到安稳的睡眠。往后踏实度日,便是最好的前程。

给贺收:

出狱后别去老地方,那地方烟大,呛人,且老板换人了,不认得你。

我欠你的八年,本来打算用这辈子还。现在还不上了。你好好活着,替我抽根好烟,睡个踏实觉。

给大家:

这是我自己的选择,清醒且自愿。不要葬礼,不要墓碑。

把我忘了,就当这世上从没出现过我这个人。

这封遗书贺收反反复复看了四遍,眉头越皱越紧说,“遗书有点奇怪。我入狱和他没有任何关系,为什么要说‘欠你的八年’?”

“我也是这么认为的。”高屹将遗书叠好收进包,“他确实将房产车辆过户给我,但真实原因是我们准备离婚,他在保全财产。陈勇是最极致的利己主义者,这样的精英不会自杀。而且他信佛,自杀不能进入轮回,他清楚得很。”

她声音出现裂缝:“他这种人,只会拖着所有人一起死,绝对不会自己死。”

郊外大佛寺,据说是唐代贞观十年所建,当时尉迟恭曾监修。

老周穿了身藏青色暗花唐装,腋下夹着粗布包,脚上穿着同材质粗布劳保鞋。

他选了佛殿中央蒲团跪下,仰头直视佛祖低垂的双眸。双手合十,念叨了很久,陈勇仿佛站在他身后手里一粒一粒撵着佛珠。

老周起身时香炉里的烟飘过来,他随手一挥烟散了。

善恶如种,岁月为田,天不作账,地不赊账。埋下的终会发芽,该落雪时,绝不落雨,时辰一到,满盘皆清。

“高女士。”男人走过来,三十五岁左右,国字脸,深灰色行政夹克。

“布队长。”高屹声音陡然拔高,“您什么时候可以相信我?我丈夫的死有问题,他不是自杀。这位是遗书上提到的贺收先生,他也觉得遗书的措辞很奇怪。”

布复虑看了贺收一眼说,“贺先生,您好,刑侦总队布复虑。高女士,我理解你的心情——”

“如果你真理解,就该重新立案!”高屹打断他,“陈勇没有任何债务,我们共同账户流水我查过,他名下贷款记录为零!”

男人的眉毛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他没有立刻回答。三秒的停顿后,才缓缓开口:

“高女士,现有证据链是完整的。关于您提出的遗书打印件笔迹鉴定问题——确实,打印文本不具备个体书写特征,但我们的技术科已经对电脑键盘进行了微量物证提取,键帽表面未发现任何指纹遮盖痕迹,也未检出除陈先生以外的第二人皮纹残留。另外,我们调取了事发时段全楼层监控影像,逐帧排查后确认,该时段内进出该区域的,只有您先生一人。”

高屹沉默,她真的无言以对。

她的视线落在灵堂一侧的花圈上,百合花瓣边缘已经开始发蔫。

“陈勇,虽然我很厌恶你,但你是孩子的父亲,我不能看着你被人冤枉。如果你真的是被害死的,请给我一点提示,求你了。”

“我们会保留案件材料。”布队长说,“您能提供新证据,随时找我。”

“这位贺先生你们都不沟通么?”高屹转向贺收,“他进去过,他出来的当天,我丈夫就自杀了!不奇怪吗?”

厅里安静了。所有窸窣声都停。

贺收满脸写着“晦气”,嘴唇抿成一条线,下巴青筋跳了一下,转身叫上远处的许君竹、贺平安走向灵堂外,黑色套装的背影瘦而挺。

“你给我站住!”高屹断呵的同时过来撕扯贺收,“遗书有什么问题,你和这位警察先生说清楚!”

贺收缓缓转身,目光从她脸上移到她抓着自己胳膊的手,又移回她眼睛。

“高女士,”他一字一顿,“我对遗书没有任何意见,这是您的家事。事发当晚我和我爱人在酒店,监控可以证明。请您松手。”

高屹的手指松开了。贺收转身,大步走出正德厅。

阴阳两界,不过一扇破门,推来推去,通着同一股浊气。阳间有吃人不吐骨头的,阴间也有敲骨吸髓的。人渣不会因咽了气就变得干净,正如好人不会因落了土就失了魂魄。生死不过是幌子,骨子里的脏,在哪边都一样。

已完结热门小说推荐

最新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