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收点点头,“我们也这么想。如果是意外,未免太巧合了。”
话音未落,卧室门被拉开,许君竹几乎是冲了出来,声音拔高,“确定了吗,确定是人为的?”
“确定,专案组已经成立。”布复虑点点头,示意贺收将客厅角落平时画草图可移动小白板推到沙发前。布复虑扶着自己的老腰,站起身,站在白板前,一脸严肃的说,“贺收同志,许君竹同志,接下来你们听到的每一个字,都不可以对除我们三人之外的任何人透露任何一个字。”
贺收与许君竹对视一眼,坚定点头。
布复虑提笔,在白板上画出三个并排的方框。从左至右,他依次标上1、2、3。
1号房——最左侧房屋——空置的法拍房,本案中的爆炸源。
2号房——夹在中间的房屋——高屹家,死亡人数四人。
3号房——最右侧房屋——经过查证房主姓张,死亡人数两人,系情侣。
布复虑缓缓开口。贺收往后几十年每次回想这番剖析,都仍觉心惊,深感人性的复杂与幽微。
警方调取燃气公司监控平台后台数据——1号房系长期零流量户,系统基线预期为绝对零值。平台记录显示,案发当日17时58分,该户物联网表具心跳包出现周期性异常,瞬时流量由零值抬升。表内磁传感器与超声波计量模组已捕获气流扰动——即使该流量低于日常烹饪阈值,对于空户而言,从零到一的扰动即构成绝对异常。据此判定,该时刻户内燃气阀门被物理开启——说人话就是,有人在下午五点五十八分,拧开了1号房的燃气阀门。
爆炸是最高明的消迹手段。电子定时引爆器的电路板、拧动阀门时留下的微量生物检材,都在爆燃瞬间被高温汽化。唯一无法被焚毁的,是燃气公司后台那条17时58分的心跳包异常记录。
但1号房究竟是靶心,还是仅仅被当作了火药桶?
若接受“六小时慢泄漏加23时定时引爆”这一基础假设,则存在三种可能性:
布复虑继续边说边写:
可能性一:1号房为既定目标。
凶手进行了精密计算,但对建筑结构的泄压系数或气体扩散速率估算失误,导致爆炸当量外溢,2号、3号房沦为连带损毁。
可能性二:2号房为真实目标。
1号房仅被用作引爆的物理支点。凶手计算了泄漏量与爆炸当量,却低估了穿墙冲击波的衰减系数,致使3号房被牵连。
可能性三:2号房为真实目标。
但不存在任何精密计算,17时58分是凶手唯一能够接近1号房并开启阀门的时间窗口——受限于门禁、监控或受害者行程,他无法选择更优的介入时机,六小时的剂量够不够精确?他不关心,他只需要确认那足以抹平2号房。是否会连累别的人,别的家庭,他甚至懒得想。这种"不配被计算"的漠视,远比精密失误的误杀更残忍。
布复虑说完最后一个字,他看向贺收,又看向许君竹,最终把问题停在了两人之间的桌面上。
“你们怎么看?”
“我希望是第二种可能性,否则太残忍了。”贺收说,许君竹没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布复虑转身,在白板上重重写下三个字:王穆清。
许君竹知道,这是卷宗上的标准写法,没有温度,也没有余地。
“案发时段,小区全部监控已调取。”布复虑说,“16时30分目标进入小区;18时05分目标离开。”
他刻意停顿一秒,目光在贺收和许君竹之间切了一个来回:“这个目标,就是你们的那位王老师——王穆清。”
“我已经上门拜访过他。”布复虑看向呆若木鸡的贺收,“他的说法是:高屹来电,称陈勇车内发现不明物件,请他帮忙辨认。他到高屹家看完那个监听器,随即离开。”
布复虑一口气说完,“我们同步核验了高屹的通话记录。16时17分,主叫高屹,被叫王穆清,通话时长一分四十三秒。陈述与记录吻合。”
他继续说,“这也是我来找你们的原因。王穆清为什么选择1号房?他怎么知道那套房子长期闲置、无人居住?你们猜1号房的主人是谁?”
“我不关心1号房的主人是谁,”贺收开口,将一腔难以接受转化为愤怒,“爱他妈是谁是谁!”
他猛地往前倾了半寸,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一声刺耳的锐响,“我就问你一句——你丫的是不是想说王老师是爆炸案的凶手?不可能!少他妈扯淡。”
“1号房的房主,”布复虑没有接贺收的话,只是给自己点了一根烟,重新窝回沙发,“是刘金。”
他眯着眼,目光平静地看着贺收,“这个名字,你应该比我熟。现在,你还觉得全是扯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