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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秀于林(第5页)

林蔚然比谁都明白,她爱王穆清,本就是一场不求回响的独白。她还是每月提笔,像往深潭里投下一枚不期待涟漪的石子。

直到大四,梧桐叶开始泛黄,校园里弥漫着实习与离别的气息,那扇始终沉默的门缝,终于吐出了一纸素笺——王穆清回信了。

蔚然:

见字如晤。你的信如初春晨露,落在我这枚深冬枯叶上。我若伸手,不是承接,是掠夺,是枯枝攀折新柳,是旧瓷妄盛新泉。我五十五岁的躯体,每一寸靠近你,都是对造物主最傲慢的僭越。

我是爱你的。但这份爱应是渡你过河的桥,而非困住你的岸。我若越界,便是对你白纸人生的污损,是借岁月之名行占有之实,是拿衰老兑换明媚。那不再是爱,是犯罪。

去走你的路吧。我的季节已届深冬,只配在远处看你长成一棵更好的树。

别回头。

穆清

林蔚然只看见了“我是爱你的”至于后面的拒绝、罪孽、深冬与枯叶,她统统看不见,或者说,她选择不看。她把这几个字剪下来,贴在日记本最深处,给自己立了一道誓约——等她在这世间可以独立行走,她就回来,一步一步走到他的身边,做他的妻子。

王穆清写了一封推荐信,将她送进高屹的事务所,做高屹的秘书和助理。那时的他以为,这只是送她一程,让她在更辽阔的江海里长成一棵更好的树。

可他错了。如果人生能够重来一次,他愿意用自己的命去换回那封推荐信,换回那个决定,换回她尚未踏入高屹办公室的那个清晨。

“她的自杀,没留下一个字。”王穆清的声音又开始颤抖,“我一直以为,是我的拒绝,是事务所繁重的工作,压垮了她。那几年我活着只是为了赎罪。后来我找到蔚深,把他接到身边,供他读书,看他考上衔川大学的机械工程系,我以为这样能赎一点,哪怕一点点。”

“直到那天,我去高屹家。高屹这个畜生一脸烦躁地跟我说,她要离开天海,去宁州重新开始。她说,以后有漂亮的大学生,还是要介绍给她,她好带出去应酬。她居然跟我抱怨,说漂亮是第一位,但心理素质更重要。不能像林蔚然那样,‘被搞两下就跳楼’,害得她不但赔了五十万安抚费,还差点丢了一个大客户。”

王穆清的牙齿咬得咯咯响,泪水混着恨意大颗滚落,“那个畜生,她居然还说,蔚然生得那样好,她弟弟想必也标致。如今这世上,有那种肮脏癖好的人多得是。如果有机会,让我推荐一下。”

“我这才知道”他猛地吸了一口气,“我视若珍宝、连靠近都觉得是僭越的人,竟被她带出去应酬,被三个畜生——”

他指节死死抠住桌沿,青筋暴突。那个词他怎么也吐不完整,仿佛一旦说出口,就会把自己彻底焚毁。

“□□了。”

他抬起头,满脸泪痕纵横,眼底却烧着疯狂的仇恨,“布警官,若换作是你的女人,被人当作牲口糟蹋,连她弟弟都要被那些脏东西惦记,你会不会,杀了他们?”

他不需要回答,仰头大笑,“再给我一万次机会,我还是会选择杀了他们,他们不配活着,只有死,才能告慰亡灵。我要干干净净地去见她,不杀了这群畜生,我拿什么脸面,去见我的爱人,我的妻子?”

那笑声在审讯室里横冲直撞,没有半分欢愉,只有一种撕裂般的、近乎兽性的癫狂。

“我要把那个肮脏的女人,连同她肮脏的种、她肮脏的父母,一起炸成碎片!就像她撕裂蔚然那样!让他们滚去地狱,去跟陈勇那条虫豸,好好相聚!”

926大案告破,却没有一个人笑得出来。

布复虑和雷雨晴坐在办公室里,从子夜坐到晨光熹微,谁都没说话。窗外天海的街灯一盏盏熄灭,城市在苏醒,可他们眼里的某种东西,却永远暗了下去。

布复虑盯着桌面上林蔚然的档案照。照片上女孩的公道,不是他们给的,走到最后,竟要靠惊天一炸,才能还她一个“公道”。

雷雨晴想起他说的“□□”。她作为女人,恨不能亲手撕碎高屹,撕碎那个把蔚然推入地狱的女人,可作为警察,她却只能将那个为爱人报仇的学者,钉死在“凶手”的十字架上。

她在心里轻声问:"蔚然,你在天上还好么?"

话音未落,一阵不知来处的微风忽然拂过她的后颈,很轻,像一片羽毛,又像谁从背后悄悄张开了双臂。那风里竟带着极淡的旧书与松墨的气息——仿佛林蔚然就在眼前,温柔地抱住了她。

雷雨晴浑身一僵,再也绷不住了。她死死捂住脸,泪水从指缝间汹涌而出。

法律保护了谁?正义是什么?公正是什么?坚持又是什么?这些问题像烟灰缸里明明灭灭的烟蒂,灼烧着,滚烫着,却找不到一个答案。

王穆清走向刑场时,天海市恰好等来结束近一个月雾霾的北风。铅灰色的穹顶被撕开裂口,继而整片天空轰然透亮。东方熔金晨曦与西方玫瑰朝霞在头顶交汇,铺展无边无际的橘红、绛紫与绯粉。流光在云层间奔涌,从天际线倾泻到城市边缘,空气通透得仿佛所有尘埃都在这一刻沉降。

那是天海许久未见的晴朗,灿烂得近乎是真,像上苍在用一场盛大的燃烧,为一个干净灵魂的离去送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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