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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6章 下令屠杀战俘(第1页)

一个留着仁丹胡的军曹站在城垛上,手里攥着一面刚从旗杆上扯下来的青天白日旗,他把那面旗帜在头顶上挥舞了几圈,像挥舞一面战利品,然后用力朝城墙下面扔去。旗帜在空中展开,被寒风灌满,猎猎作响地飘向护城河,最终落在冰冷的河水里,被暗红色的波浪吞没。周围的鬼子兵爆发出了一阵刺耳的欢呼声,有人举起三八式步枪朝天放了几枪,有人互相拍着肩膀大声说笑,仿佛他们刚刚完成的不是一场屠杀,而是一场值得载入史册的伟大胜利。

膏药旗被重新升上了旗杆。那个负责升旗的年轻士兵爬上去的时候手脚并用,动作急切而笨拙,升到一半的时候旗帜被风吹得缠在了一起,他手忙脚乱地解开,然后用尽全力把旗绳拉到头。白底红日的旗帜在金陵城头展开的那一刹那,城楼上的日军集体立正敬礼,齐声高呼“板载”。那呼声从城墙上滚下去,沿着街道传到正在城内各处清剿残敌的部队中,引发了此起彼伏的呼应声,在这座已经被炮火和鲜血浸透的城市上空久久回荡。

一队队荷枪实弹的日军士兵正在城墙上来回巡逻。他们的皮靴踩在城砖上发出整齐划一的声响,刺刀上的血迹还没有干透,在寒风中凝成一层薄薄的暗红色冰壳。城墙上到处是尸体——有的穿着灰蓝色的国军军装,有的穿着老百姓的破棉袄,它们横七竖八地倒在城垛之间,有的被炸得支离破碎,有的身上布满了刺刀捅穿的窟窿。巡逻的鬼子兵从尸体旁边经过时没有任何人多看一眼,他们已经习惯了这种景象,就像习惯了呼吸空气中的血腥味一样。

正在这时,一具“尸体”突然动了。

那是一个趴在地上装死的国军士兵。他的军装被血浸透了大半,左腿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从大腿一直延伸到膝盖,血肉外翻,露出发白的筋膜。他趴在那里已经不知道多久了,一动不动,呼吸放到最浅,浅到胸口几乎看不出起伏。从他身边走过的鬼子兵踢了他一脚,他忍着没动。另一个鬼子兵朝他的方向啐了一口唾沫,唾沫落在他的后背上,他也忍着没动。他等的不是活命的机会——他知道自己活不了了,腿上的伤就算现在送到医院也保不住那条腿,更何况根本没有医院。他等的是一个同归于尽的机会。

当一队巡逻的鬼子兵从他身旁走过时,他猛地睁开了眼睛。那双眼睛布满血丝,眼白已经被硝烟和尘土染成了灰黄色,但瞳孔里烧着一团火,一团在这个地狱般的城墙上烧了整整两天两夜都没有熄灭的火。他用那只没有受伤的右腿猛地蹬地,整个人像一只从草丛中暴起的猎豹,朝离他最近的一个鬼子兵扑了过去。

那个鬼子兵完全没有反应过来。他走在队伍的最外侧,正偏着头跟旁边的战友说着什么,脸上的笑容还没收起来,就感觉到一双手臂从背后死死地箍住了他的腰。那双手臂的力气大得惊人——一个失血过多、浑身是伤的垂死之人,在生命的最后几秒钟迸发出来的力量,足以让任何一个活蹦乱跳的壮汉感到恐惧。鬼子兵惊恐地尖叫了一声,声音尖锐而短促,像一头被踩住了尾巴的野兽。他开始疯狂地挣扎,用胳膊肘猛击身后那人的肋骨,用皮靴的后跟狠踩那人的脚背,试图挣脱这致命的拥抱。他的力气显然更大,那个国军士兵的双臂被他的挣扎震得松动了些许,眼看就要被他挣脱。

但那个国军士兵没有给他这个机会。他没有再用力去箍紧双臂,因为他知道自己的力气已经快要用尽了。他的右手早在扑上来之前就已经拔掉了腰间那颗手榴弹的保险销,引信在他手中嗤嗤地冒着白烟,细碎的火药燃烧声被鬼子的尖叫声和远处零星的枪声盖住了,没有任何人注意到那缕白烟。他没有犹豫,甚至没有给自己留一秒钟的后悔时间。他低下头,把嘴凑近那颗手榴弹,看了一眼引信上越来越短的火药线,然后笑了。那笑容在他满是血污的脸上绽开,露出两排被硝烟熏得发黄的牙齿,嘴角的血沫还在一股一股地往外冒。

轰隆隆——!

手榴弹在两个人之间爆炸。火光裹挟着弹片和血肉向四周狂暴地扩散,冲击波将城墙上的灰尘和碎石掀起一人多高,硝烟散开之后,地面上只剩下一片放射状的血迹和散落在周围的各种碎片。那个国军士兵的身体被冲击波炸飞出去,在空中翻了两圈,然后重重地摔在城墙的拐角处,倒在血泊之中,再也没有动弹。他的军装被炸得粉碎,裸露的皮肤上全是焦黑的烧伤和弹片撕开的裂口,但他的眼睛还睁着,望着灰蒙蒙飘雪的天空。他叫李什么,没有人知道。他来自哪个省哪个县,也没有人知道。他有没有父母,有没有妻儿,更没有人知道。但他的名字不叫“无名氏”——他叫g军士兵。

被他抱住的那个鬼子兵被炸得更加支离破碎。爆炸的核心就在他腰间,弹片从他的腹部切入,将腹腔里的器官搅成一团模糊的血肉,冲击波震碎了他的脊椎,他的身体以一个不可能的角度扭曲着倒在地上,一条腿被炸飞到了城垛的另一侧,军靴还穿在脚上,鞋底上沾着这片不属于他们的土地的泥土。其余几个走在附近的鬼子兵也受到了波及,爆炸产生的弹片像一把无形的霰弹枪向四周喷射,将他们齐刷刷地放翻在地。有人被弹片削掉了半边耳朵,捂着脸在地上打滚。有人被冲击波震得口鼻流血,耳膜穿孔,两只手捂着耳朵发出含混不清的呻吟。有人大腿上嵌进了一块拇指大的弹片,血从伤口里汩汩地往外冒,他惨叫着,哀嚎着,声音在城墙上回荡,和远处还在响的警报声搅在一起,像一首没有旋律的丧歌。

这边的爆炸声还未完全消散,就引起了刚刚登上城楼的一个人注意。

小鬼子军官谷寿夫。

日军第六师团师团长,陆军中将。这个身材矮壮敦实、面相凶悍的将领在一群参谋和卫兵的簇拥下大步流星地朝爆炸声传来的方向走来。他的军靴踩在城砖上的血泊里,踩得吧唧作响,每一步都在灰色的城砖上留下一个暗红色的脚印。他的脸色铁青,嘴唇紧抿成一条向下弯曲的弧线,法令纹从鼻翼两侧深深地刻下去,像两把弯刀挂在脸上。他刚刚在紫金山上亲眼看着自己的部队攻占了这座千年古都的制高点,还没来得及享受胜利的喜悦,就被这接二连三的爆炸声破坏了心情。

两名负责城楼防务的日军军官看到谷寿夫走过来,脸色瞬间一变。他们俩几乎同时弹了起来,小跑着冲到谷寿夫面前,啪地一个立正,皮靴后跟撞得咔嗒作响,右手五指并拢干净利落地抬到帽檐旁边,敬了一个标准到不能再标准的军礼。其中一名军官率先开口,语速极快,语气里带着一丝掩不住的紧张和惶恐,因为他的师团长脸上的表情让他意识到,自己刚才没能控制住城楼上的局势,这在大日本帝国陆军里是一种极其严重的不称职。他开口时声音微微发颤,但尽量保持着汇报的标准口吻:“报告将军阁下,城内的支那残兵仍在负隅顽抗。他们中有不少人装死混在尸体堆里,等我们的巡逻队经过时就拉响手榴弹与我们同归于尽。刚才的爆炸就是其中一起。我方已有数十名士兵伤亡。”

谷寿夫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像蛇的瞳孔在光线变化时骤然收缩成一条竖缝。他的鼻孔微微翕张,鼻翼两侧的法令纹变得更深更黑,像是被刀重新刻了一遍。他沉默了大约三秒钟,在这三秒钟里,周围所有的参谋和卫兵都能感受到一股从他们师团长身上散发出来的、让人不寒而栗的杀意。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磨碎了再挤出来的,带着一种被压到极限之后即将爆发的暴怒。

“八格牙路!这些该死的支那人!”他的嘴角因为愤怒而微微抽搐,胡须也跟着一起抖,随即用一种冷酷到近乎平淡的语气——那种语气比暴怒更让人害怕,因为它意味着杀人对说话者来说已经和呼吸一样平常——下达了一道命令,“把那些战俘和伤员,通通地,杀掉!”

“はい!”那名军官猛地一低头,军帽的帽檐几乎碰到了胸口,然后迅速转身朝城墙下跑去,一边跑一边朝沿途的部队高声传达着命令。命令在城墙上引起了一阵骚动,但很快那骚动就变成了行动,一队队鬼子兵开始朝城内各处的战俘集中点和临时伤兵收容所推进,他们手中的刺刀在寒风中闪着更加嗜血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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