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的震动不是消息提示——是一个完整的传输信号。
屏幕亮起来,微信图标上显示“沈砚”的名字,下面跟着一个文件传输的进度条——不是照片,不是PDF,是一个视频文件。
文件名是一串字母和数字的组合,但可以辨认出几个关键词:QH_ChangingRoom_XmasEve_2ndCam。
圣诞夜的录像。林屿盯着那串文件名看了三秒。他的瞳孔在屏幕的白光里收缩了一下,像被针尖刺到。
呼吸没有变快,但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往下沉了沉——不是胃,是横膈膜以上、锁骨以下的那块区域。
他感觉到自己的喉咙在做一次吞咽动作,咽下去的只有空气。
坐起来,靠在床头。
枕头在他背后堆成一个不规则的支撑点,但他没有伸手去调整。
窗外的路灯恰好在这个时间点熄灭——小区的路灯有定时控制,凌晨两点十五分准时断电。
房间从薄暗变成了全黑,只剩下手机屏幕的光源,在他脸上投下一块方形的冷白色。
沈砚发了文字过来:“这个就不做出版版本了。但我觉得你应该看看。”没有再多解释。不需要。
林屿点开播放。
手指碰到播放按钮的时候,他感觉到自己指尖的皮肤微微一麻——是静电,还是别的什么,他分不清。
屏幕从黑色切换画面,亮起来。
画面出现。镜头是固定的——架在三脚架上,角度对准了形体教室的储物柜区域。他的第一反应是画面的色调。
储物区的顶灯是标准的白色光,和走廊里那种惨白的日光灯不同,带一点点暖色的底调,是灯管型号的区别。
画面的白平衡被自动校正过,所以看起来不算太冷。
地面上铺的是那种灰绿色的橡胶地砖,一块一块拼起来的,接缝处能看见深色的污渍。
角落里有黑色的储物柜门,有几把折叠椅靠墙放着,椅面是浅蓝色的塑料,裂了。
他的目光扫视画幅边缘。
右上角的时间码在跳动:23:20:15。
摄像头的位置不是在地面。
是在储物柜的斜上方,靠近天花板的位置。
从画面的俯角判断,离地两米五到两米八之间,比普通人的视线高出一截。
这个视角拍下来的空间看起来有一点变形——竖直线会被拉伸,地面的纵深会压缩,站在画面里的人会被拉长。
广角镜头的畸变。
林屿按了暂停。
他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没有放下来。不是因为不想看。是因为需要消化“摄像头是提前架好的”这个事实。
这个角度,这个高度,这个稳定的构图——不是手机拍的,是专门架设的拍摄设备。
三脚架的高度、镜头的焦距、画面的构图,都是提前选好的。
有人提前进入了形体教室,在储物柜斜上方的位置架好了相机,调好了角度,按下了录制键,离开。
他放下手机,把它搁在膝盖上。屏幕朝上。画面静止在空无一人的储物区。
他听到自己的呼吸声。不大,但在凌晨两点的房间里,足够清晰。他重新拿起手机,解锁,点播放。
播放继续。画面从静止变成运动。母亲走进画框。
从画面右侧边缘进入,侧对着她的储物柜方向。
她是先走进画面的,林屿才意识到自己屏住了呼吸。
他松开咬紧的牙关,让气流从鼻腔流出来,但动作很轻,像是怕手机那边的人听到。
她穿着平日的训练装束:深灰色的练功上衣,是那种领口开在后背中央的款式,拉链头在后颈下方一寸的位置;黑色的紧身裤,从腰到脚踝严丝合缝地裹着她的腿,裤腰卡在髋骨和肚脐之间的那个位置,不高不低。
她没有看摄像头的方向。
这一点让林屿的手指在屏幕边缘敲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