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晚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中间隔着一桌子已经凉了的菜,谁都没有再说话。
安静了一会儿之后,温晚忽然开口。
“小唯。”
“嗯?”
“你身上的伤,是谁弄的?”
包间里的空气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
林唯端着茶杯的手没有抖,表情也没有变,但温晚看到了她眼底一闪而过的东西——不是愤怒,不是悲伤,而是一种更深层的、更古老的疲惫。像是一个人已经走了很远很远的路,远到忘了自己从哪里来,也不知道要往哪里去,只是机械地、一步一步地往前走,因为停下来会更可怕。
温晚想讲个笑话缓解情绪,但到嘴边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她想起之前和林唯打视频电话的时候,脖子上围着一条丝巾。大夏天,围着丝巾。
温晚当时问了一嘴,林唯说“空调太冷了”。温晚信了,因为林唯说什么她都信。
她想起林唯有时候会忽然失联几天,回来之后就说“被我姐抓了”、“被我妈关起来了”。
温晚以为那是林唯的玩笑话,以为“被我妈关起来了”就是被没收手机、被关在家里不让出门。
她想起林唯提起自己母亲和姐姐时那种平静到近乎空洞的语气。
温晚不是傻子。
她只是不想去想。
但现在,那些她不想去想的东西,正以一种不容拒绝的方式,从林唯拉高的领口下面、从那些遮不住的痕迹上面,赤裸裸地暴露在她面前。
“小唯。”温晚的声音有点发抖。
林唯没有看她,连反应都没有。
“小唯。”温晚又叫了一声。
林唯终于抬起头,看着她。
“别问了。”林唯说,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叶子。
“求你了。”
温晚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上来。
不是因为林唯说了“求你了”——林唯这个人,温晚这辈子没见她求过任何人。她可以对温晚好,可以为温晚挡刀,可以在沈映晚面前气场全开地替温晚出头,但她不会说“求你了”。
除非她已经没有别的办法了。
温晚用力地眨了几下眼睛,把眼泪逼回去,拿起筷子,夹了一块已经凉透了的和牛塞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
“这个和牛凉了不好吃。”她说,声音有点发闷。
“再点一盘吧。”
林唯看着她,看了两秒,然后按下了桌上的服务铃。
“再加一份和牛。”她对进来的服务员说,声音已经恢复了那种惯常的、慵懒的调子,好像刚才那个说“求你了”的人不是她。
温晚低着头,用筷子扒拉着碗里的米饭,一粒一粒地数,像是在做什么精细的科学实验。她没有再问,也没有再抬头看林唯。
但她把林唯说的那两个字,好好地收进了心里。
温晚忽然想起林唯刚才问她的那个问题——“你想跑吗?我可以帮你。”
她刚刚没有回答。
现在她知道了。
不仅仅是因为她跑不了,她跑了之后,林唯怎么办?
自己走了,林唯就独身一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