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分钟后,肇事司机的身份被确认——刘建国,四十三岁,临安市本地人,无固定职业,有两次酒驾记录,目前处于驾照暂扣状态。
“无固定职业,有酒驾记录,驾照暂扣”——这个履历写在一张白纸上,看起来没有任何异常。
但温明在看到这份履历后的第一反应是:“找一个有酒驾记录的人,让他酒后驾车去撞人,然后假装成普通的酒驾事故——这个主意太粗糙了,但粗糙有粗糙的好处。因为它看起来太像一个巧合了。”
温家派出的刑辩律师在赶到医院之前,就已经通过电话向交警部门提出了正式的律师介入申请。
温家虽然主业是地产,但温老爷子在临安市经营数十年,养着一支顶级的法务团队,其中刑事辩护领域的负责人叫方远舟,四十七岁,前最高检公诉厅的资深检察官,曾办理过多起省部级以上的职务犯罪案件,在刑事辩护圈子里名声显赫。
方远舟在电话里对温明说了三句话:“第一,不要让温晚接受任何形式的询问,在我到场之前,一个字都不要说。第二,让许静把行车记录仪的原始数据文件通过公证处保全,不要只交SD卡。第三,联系沈家那边,确认沈夫人的情况,如果她神志清醒,同样不要接受询问。”
温明照做了。
他在去医院的路上,给沈雅琴打了一个电话。
电话那头,沈雅琴的声音很平静:“我没事,小温。晚晚也没事,她比我镇定。”
温明问了一句要不要通知沈映晚,沈雅琴沉默了一秒:“她应该在来的路上了。你先别告诉她太多,她……可能受不住。”
温明挂了电话,让司机开快一点。
他知道沈母说的是什么意思。
沈映晚的病,温明在晚宴上就看出来了。
那个在商场上无懈可击的女人,在温晚面前像一根绷得太紧的弦,随时都会断。
如果让她在电话里听到温晚受伤的消息,温明不确定她会做出什么事。
所以他亲自去医院。
他要先看到温晚,确认她没事,然后才能告诉沈映晚——或者说,才能让沈映晚自己来看。
案件的另一个关键推动力来自沈雅琴本人。
在救护车上,沈雅琴已经通过手机联系了一个人——临安市公安局局长的私人号码。
她没有说任何多余的话,只是用那种不怒自威的平静语气,陈述了一个事实:“我的车在路上被人撞了,我的司机伤得很重。我希望这件事能依法办理,不要有任何干扰。”
局长在电话那头说了什么,没有人知道。
但十五分钟后,临安市公安局刑侦总队的值班电话响了。
按照临安市的刑事案件管辖规定,一般性的交通事故由交警部门处理,但如果案件涉嫌刑事犯罪——尤其是涉嫌故意杀人或危害公共安全——则需要移交刑侦部门办理。
刑事案件由犯罪地的公安机关管辖,临安市公安局刑侦总队负责侦办影响重大、跨地域的刑事犯罪案件。
事发路段位于临安市市区主干道,案发时段车流量较大,肇事车辆连续变道、加速冲撞的行为,已经超出了普通交通肇事罪的范畴,具备了刑事犯罪的初步特征。
刑侦总队在接到指令后,立即启动了重案响应机制。
技术组、现场勘查组在一个小时内全部抵达指定位置。
案件被定性为“涉嫌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由刑侦总队重案支队主办,市局法制部门同步介入指导。
这一切,发生在车祸后的第一个小时。
下午四点,临安市人民医院的高干病房区被临时管控了。
这不是温家或沈家的要求——是警方主动安排的。
案件的敏感性和舆论的关注度,决定了调查过程必须最大限度地避免外部干扰。
刑侦总队的办案人员在病房区外围设置了临时警戒线,所有进出人员必须登记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