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唯抱着沈念晚走出玩具店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不是那种“天黑了”的暗,是秋天傍晚特有的、橘红色的、像被一层薄纱笼罩着的、温柔而短暂的暗。路灯还没亮,但远处的高楼已经星星点点地亮起了灯,像一座正在慢慢苏醒的光的森林。
沈念晚趴在林唯肩上,怀里抱着那只新买的小兔子——她已经给兔子取好名字了,叫“唯唯”。
和她的小名一样,但林唯不知道她是有意的还是无意的。
林唯没有问,因为她觉得答案可能比自己想象的更复杂,也可能比自己想象的更简单。
沈念晚这个人,你不能用“四岁小孩”的标准来衡量她。
她有时候像一个四十岁的、洞察一切的长者,有时候又像一个两岁的、需要抱抱的亲亲的、软软糯糯的小团子。
这两种状态她可以随时切换,切换得毫无痕迹,像一台精密仪器的不同模式。
“唯唯妈妈。”沈念晚的声音闷在林唯的肩窝里。
“嗯。”
“念念饿了。”
林唯看了一眼手机,下午五点半。
她们从温晚家出来已经五个小时了。
这五个小时里,她们吃了草莓蛋糕,买了小兔子,逛了公园,看了喷泉,喂了鸽子。
沈念晚在公园里追着鸽子跑了十几分钟,跑得小脸红扑扑的,头发上的两个小揪揪跑散了一个,林唯蹲下来帮她重新扎。
她不会扎头发——她没有扎过,没有人让她扎过。
她的手在沈念晚柔软的发丝间笨拙地穿梭,像一台生了锈的老机器。
沈念晚没有催她,安静地站在那里,等着。
林唯扎了三次,终于扎好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小揪揪,和温晚早上扎的那只刚好对称——一边歪向左,一边歪向右,像两只吵架了、背对背站着的小企鹅。
沈念晚照了照镜子,笑了。
“唯唯妈妈扎得比妈妈好。”
林唯知道她在说谎。
因为温晚扎的虽然歪,但至少不会散。
她扎的,走两步就会散。
但她没有拆穿,因为沈念晚说的时候,眼睛是弯的,嘴角也是弯的。
那个笑容里没有讨好,没有迁就,只有一种“我喜欢你,所以你做什么我都喜欢”的天真和赤诚。
林唯觉得,这个世界上可能只有三个人能让她心软。
一个是温晚,一个是静静躺在她好友列表里没有了联系的那个人,另一个是沈念晚。
温晚让她心软是因为温晚傻——傻到让人不放心。
那个人让她心软是因为她太温柔了——温柔到林唯以为自己有机会。
沈念晚让她心软是因为沈念晚太聪明了——聪明到让人心疼。
林唯把沈念晚从怀里放下来,牵着她的手。
“想吃什么?”
沈念晚仰着头想了想。
“面条。唯唯妈妈上次带念念吃的那种,有鸡蛋,有青菜,还有小虾仁的那种。”
林唯记得。
那是沈念晚两岁生日后的第三天,温晚发烧,沈映晚在公司开会,沈雅琴和林若笙都不在。
温晚打电话给她,声音哑得像一个被砂纸打磨过的破锣。
“小唯,你能不能帮我带一天念念?我实在是起不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