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日后,皇城内。
愁云浩荡无边,心亦似孤云。
无论是何物,周启都不会拱手相让。皇位也好,江山也罢。于伯入野,他要给他一些训诫,却不能让他寒了心。
算算时日,也该让伯入野出来了,让伯入野在京城闭门思过,周启自然有他的打算。
帝王并非无情无义,只可惜世人不信。
每日面对着前朝后宫,周启总觉得难以喘息,可作为万民之首,他是全天下最尊贵之人,他想拥有全天下最好的一切。既然如此,这前朝后宫为何都压得他喘不过气。
周启有些疲惫地扶着额头,看着书案上整齐的奏折,难免无力。
自从东方文妤死后,这满朝文武整日战战兢兢,整日里一副半死不活的姿态。人人觉得她以死进谏,是满门英烈,周启便是逼人太甚的昏君。
群臣不和,根基不稳,国力薄弱。战况连连败北,劳民伤财。
明明如临深渊的是他。
这天下无一人体恤他。
周启终归是正当年,从先帝手中接过一个完整的江山,怎甘山河堕落。如今,他急功近利地想重振朝纲,也深知这并非一朝一夕之事,但是这担子太重,他必须快马加鞭。
这一桩桩,一件件,无一不在消磨着周启的志气。他坐于明堂之上,万人之上,却无以至千里。
周启的鲜衣怒马少年时早已成过去。
大雪纷飞时他登上皇座,转眼间,忽又要立夏。
既不能大杀四方,还要被四方牵制着。
天下之事,分久必合,合久必分。这万里江山,难道就要倒在他手中。
他要不拘一格,王侯将相本无种,天下人何其多?他又能信任谁?谁又值得他信任?身为一个皇帝,最可悲的也就莫过于此了。
在这风雨中动荡的国家,如何还后世一个锦绣山河,盛世华堂。
如何整修山河?
鞠清和的战况难以考量,出不了大乱子,却也难以平定。
常胜将军被关在家中。
盛凭赀为人乖张,行事却丝毫不差。可他终究不值得托付,也难以信任。
盛老王爷的死终究是一根刺,任何时候想起了都会隐隐作痛的刺。永远长在盛凭赀心里,永远横在他们君臣之间。
君与臣相辅相成的前提是,疑人不用,用人不疑。很显然,盛凭赀并非是个好人选。
周启叹道:“终是落花有意随流水,而流水无心恋落花。”
言罢,便派人给伯大将军送补药,其中之意,都心知肚明。
终究是命运多舛,还是千帆未过?
伯入野已经能听清别人大声的言语了,却又说不出话了。不知为何?这两日像一匹温顺的小马驹。
事出反常必有妖。
解不惑这两日也是小心周全,但伯入野始终焦躁不安。就连梦中,他也是万分焦灼。
今日,伯入野好不容易静下心来,二人原本在凉亭下对弈,好不快活。宫里差人来过之后,伯入野盯着棋局久久未言。
他的目光虽然落在棋局上,思绪却不知飘在哪了。解不惑一直以目光注视着他,看他不知飘往何处的思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