鎏金香炉内,一缕篆烟袅袅,沉香独有的甘甜氤氲满室,赵姨娘歪着身子,慵懒的斜倚在贵妃榻上,手中拿着个小巧精致的青玉轮,有一下,没一下的,在脸上滚动。
赵姨娘三十来岁,看着却像二八年华。她穿着一件雪青色的交领衫,裙摆处绣着大片缠枝牡丹,垂云髻上簪着金累丝镶宝石的菊花簪,手腕上的绞丝金镯随着她手上的动作叮当作响。
忽的,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行至门口,声音骤然放轻,随之而来的是短促的敲门声。
赵姨娘秀眉微蹙,还不待开口问询,春桃立马会意,向前几步查看。
春桃躬身行了个礼,道:“姨娘,是来喜,说是有消息要递给您。”
“嗯。”赵姨娘微微颔首,挥挥手,示意她将人领到跟前来。
来喜额头沁着一层细密的汗珠,显然是刚从太阳底下疾驰而来的。
来喜不敢直视赵姨娘,只垂着眼,盯着自己的鞋尖,叫了声:“姨娘。”
赵姨娘手中动作一滞,稍微坐直了身子,目光如有实质般,盯着来喜问:“可是有异动?”
来喜眸中的神情被低垂的睫毛遮挡,他喉头滚动了下,头垂的更低了:“林少爷他,前些日子能下地了。手下的兄弟说,半个月前在镇上当铺门口,瞧见林少爷典当了一块松墨。”
顿了顿,他又继续说:“少爷娶的那个哥儿,在山里捡了个小孩,两人花了八两,将那小孩带回家养着了。且前两天,少爷找了芦苇村临近的里正,将栖霞山下的瘠田,以分租的形式佃了出去。”
“分租?”赵姨娘来了兴致,微微坐直身子,放下手中的青玉轮挑眉道:“峥哥儿这是?不痴傻了?”
来喜思索片刻,道:“来福之前在赌坊欠了债,带着镇上的二爷去新宅偷字画,听说是被少爷发现了,推搡间,少爷撞了头。小的猜测,少爷许是因撞散了淤血,所以这才恢复正常了。”
“他倒是运气好,竟然还能因祸得福,”赵姨娘又靠回榻上,春桃很有眼色的拿出靠背,放置在赵姨娘身后。
赵姨娘:“不过,这分租是个什么法子?倒是闻所未闻。”
“听那些村民说,以筷子为例,就是收成十根筷子,只需要给少爷四根筷子的粮食,”来喜悄悄抬眸看了眼赵姨娘,见她并无不悦,便继续道:“小的认为,此举倒是对那些村民更有利些,少爷可是,可是为博名声?”
“倒也不见得。”
赵姨娘眯了眯眼,抬起染了丹蔲的手对着光打量:“那田本就是瘠田,灌溉不易,凭借他一人,肯定照顾不过来。峥哥儿此举,无论收成好坏,村民都不必担心自己许会多付予峥哥儿粮食,而他自己,既不用种地,又能拿到纳税的粮食。”
“倒是个拉拢人心的好法子,”赵姨娘轻笑一声,“不愧是我侄儿。”
“如此,那我们可要?”来喜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未尽的话用动作表达。
“不用。”
赵姨娘扫了他一眼,眼神冰冷:“如今峥哥儿已经被分了出去,就算他清醒了,也成不了什么气候。如今我们要做的是率先控制住林家的命脉,把握住命脉后,就算是老爷回来,都影响不到我们的计划。”
赵姨娘平日里温婉的翦水瞳如今似淬了冰般,冷着声音道:“曜哥儿好不容易拜入大儒门下,莫要节外生枝。该是曜哥儿的东西,我自会为他筹谋。”
“来喜,替我告诉你们主子,莫要给我制造麻烦。”赵姨娘紧盯来喜,桃花眼里一片冰冷。
来喜忍不住一个激灵,总觉得赵姨娘的眼神似乎在看自己,又似乎,是透过他,在看自己背后的主人。
“喏。”来喜恭敬的低垂着头,恭敬的行了一礼。
‘哒,哒……’
院内突然传来一阵规律的脚步声,赵姨娘抬起下巴示意,来喜赶忙打直背,与正进门的林云曜擦肩而过。
“姨娘,”林云曜还未褪去婴儿肥的脸颊强撑着严肃,一副小大人的模样,也学着师兄们躬身,朝赵姨娘拱手作揖:“儿子给姨娘请安。您近来,身子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