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中考试后的第二周,沈屿发现了一件事。有人在讨论他的成绩。
不是老师在讨论,是同学。不是当着他的面,是背后。但他听到了。周三中午,他从食堂回来,路过楼梯间的时候,听到里面有人在说话。声音不大,但很清晰。他停下来,没有进去,站在门外。
“你们不觉得沈屿最近成绩下降了吗?”
“他不是还是第一吗?”
“上个月月考不是第三吗?”
“那次是意外吧?”
“一次是意外,两次呢?他这次模拟考又是第三。”
沈屿站在门外,手里端着餐盘。红烧排骨、番茄炒蛋、清炒时蔬。他每天吃一样的菜,不是因为喜欢,是因为不用想。但此刻他端着的餐盘突然变重了。不是因为菜多了,是因为那句话——“他这次模拟考又是第三。”
他听出了那个声音。李明远。坐在第一排靠窗的那个。成绩很好,年级前十。他们不熟,从没说过话。沈屿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讨论自己的成绩。不是生气,是不解。他考第三,关李明远什么事?
“他是不是被什么事分心了?”李明远说。
“什么事?”
“不知道。可能是别的事。”
声音小了下去,脚步声往门口走来。沈屿转身走了。不是怕被看到,是不想被看到。他不想让任何人知道,他听到了。不是丢人,是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考第三,不丢人。但被人讨论,是另一回事。
下午第一节课,沈屿坐在位子上,面前摊着物理练习册,没有写。他在想李明远说的话——“他是不是被什么事分心了?”沈屿知道“什么事”指的是什么。江寻。帮他补课,等他训练,送他回家。这些事占用了他的时间。他把时间给了江寻,成绩就掉了。不是江寻的错,是他的选择。但他选择的时候,没有想过会被别人讨论。或者说,他不在乎。别人怎么想,关他什么事。
但他想起了父亲说的话——“你知道什么重要什么不重要。”他想起了孙立民说的话——“你是不是最近分心了?”他想起了刘建国说的话——“粗心不是理由。”所有这些话,都在说同一件事——你不应该这样做。你这样做,就会退步。你退步了,就是你的错。
沈屿把笔拿起来,在草稿纸上写了一行字:我没错。写完之后,他看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然后他把草稿纸翻了一面,压在课本下面。
放学后,沈屿去找了李明远。不是兴师问罪,是想知道——你为什么要在背后说我的成绩。他在教学楼后面的花坛边找到了李明远。李明远坐在台阶上,手里拿着一本书,没在看。他抬起头看到沈屿,表情变了一下——不是害怕,是意外。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你平时在这。”
李明远没说话。沈屿在他旁边坐下来。花坛里的花已经谢了,只剩绿叶子,灰扑扑的,沾满了土。太阳快落山了,橘红色的光从教学楼后面照过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你刚才在楼梯间说的话,我听到了。”沈屿说。
李明远看着他,沉默了两秒。“你听到了?”
“嗯。”
“那你来找我干嘛?”
“想知道你为什么说。”
李明远低下头,看着手里那本书。封面是蓝色的,很旧,边角卷起来了。他把书翻过来,又翻过去。
“因为你成绩下降了。”
“所以?”
“所以我觉得你不应该是这个水平。”李明远抬起头看着他,“你以前比第二名高十几分。你比我高十几分。你应该比我们高。”
沈屿看着他。“应该?”
“嗯。应该。你是沈屿。你是那个每次考试都在第一行的人。”李明远的语气很平,不是嫉妒,不是愤怒,是——不甘心。像一个跑了第三名的运动员,看着前面两个人的背影。
“那又怎样?”沈屿问。
“那又怎样?”李明远重复了一遍,好像没听懂这个问题。“你是第一。你应该一直是第一。如果你不是第一了,那我们这些在后面的人——还有什么意义?”
沈屿看着他。“你的意义不应该是取决于我。”
李明远愣了一下。“什么?”
“你考第几,是因为你考了第几。不是因为我在前面。”
李明远看着他,没有说话。风吹过来,把花坛里的枯叶吹得翻了个身。沙沙的,像有人在低声说话。
“你爸妈——”沈屿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