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操。”
江致远又骂了句,强迫自己去想想别的。
后天奶奶就回来了,老太太每次从老家回来,都大包小包带一堆山货,有时候还会带家养的土鸡或者土猪肉。希望她这次别带太多,年岁不小了,现在身体不如前些年,拿那么多东西不一定拎得动了。
又想到最近歌舞厅里不太平,上次因为董瑶闹起来的那个人,事后想想,不太像单纯为了一个夜场小姐不听话在闹,感觉有挑事儿的成分,要找个机会提醒一下鹏哥他们。听其他人说,三哥最近有向钢铁厂厂区外发展的势头,跟北城的其他几个老大隐隐有些不愉快。歌舞厅是三哥最重要的一个场子,他们得格外小心点。
江致远强迫自己这么想东想西,但不管想什么,眼前总晃着宁靖的脸,眼睛那么亮,嘴唇那么红。那个好看又恼人的笑容一直追着江致远,追到他终于睡着。然后,追到他梦里。
梦里仍旧是宁靖白得剔透的脸,但眼角绯红。眼睛里水汽弥漫,好像眨眨眼就要溢出来。唇角微微上翘着,像是在笑,但眉心又是微微拧着的,似乎在隐忍着痛苦。
江致远的视角很奇怪,像是伏在这张脸的上方,近在咫尺,又隔着什么无法触碰。江致远有点着急,他想要触碰,想要握紧,想要让那张脸快乐,也想让他痛苦。
不可触碰的那双唇微微开启,熟透了的李子一样鲜艳饱满,齿缝间溢出沙沙的裹着甜蜜汁水的声音,他叫他的名字。
“江致远。”
江致远一头汗地惊醒过来。他急促喘息,在喘息的间隙,听到下铺的宁靖用醉酒的嗓音呢喃着叫他名字。而后他尴尬地发现,自己现在下不了床。他起反应了。
他先探头去看下铺,宁靖没醒,应该只是宿醉难受,下意识地叫他。这多少让他放心点儿,不至于尴尬到找个墙缝钻进去。
江致远坐起来缓了会儿。这个年纪的男孩子,夜里或者早上起反应再正常不过了。他工作的地方,每天见到的、听到的,那些男男女女的事儿,早见怪不怪了。他又不是薛刚那种满脑子黄色废料,稍微刺激一点儿就马上起立升旗的人。一直以来,他都没什么固定的幻想对象,偶尔夜里做梦,也没什么能记得清的具体细节。
这是江致远第一次如此明确的、因为某张生活中真实的脸而起了反应。而这个人还是宁靖,是他从小一起长大,亲兄弟一样的亲人。
“操。”他又小声骂了一句。
更操的是,他平静不下去。
江致远又等了会儿,只好放弃。他小声骂骂咧咧地下了床,去卫生间冲冷水去了。
宁靖第二天宿醉醒来,江致远裹着大衣打着喷嚏正准备出门。
听到动静,江致远停下开门的手,转头看宁靖,
“你起来啦?头疼吗?厨房蒸锅里有早饭,还有一碗姜糖水,都温着呢,你洗漱完去吃了。”
江致远的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嗓子也有点哑。
宁靖如他所料地,先是嫌弃自己穿着毛衣毛裤睡觉,而且一身酒味。刚要责怪他不帮自己换身睡衣,听到他沙哑的声音,责怪变成了担忧,
“你怎么了?感冒了?”
“啊,没事儿,”江致远好像有点吞吞吐吐的,“昨天晚上有点受风。”
“那你别去上班了,在家休息一天吧。”
“没事儿。”江致远一边穿鞋,一边冲他摆手,“我去台球厅睡也一样,那边还更暖和点儿。”
“要不中午我弄点热乎的给你送过去?”
“你连面条都下不好,热乎的不会是说煮方便面吧?”江致远瞥了宁靖一眼,宁靖头发乱糟糟的,衣服也不平整,但脸上带着刚睡醒的红润血色,他只看了一眼,就移开了目光。“别瞎折腾了,昨天喝那么醉。中午你也别给自己瞎做东西吃,去路口饺子馆点饺子吧。钱还够吗?”
“够,”听他提昨天,宁靖目光也有点闪烁,他犹豫了下,还是开口,“昨天我……”
江致远打断他,用开玩笑的语气,
“我数了一下,一共六个空易拉罐,其中还有我喝的一罐半。你看你那点出息,四罐啤酒,醉的连自己是谁都忘了。”
说完,江致远拿起车钥匙,打开家门,
“晚上我送饭回来,你在家好好学习吧,歌舞厅那边这两天乱,你别过去了。”
“你感冒了就别折腾了,我中午打包一份饺子回来当晚饭好了。”
江致远回了他一句“那也行”,匆匆忙忙地走了。
宁靖看着关上的门,心里多少有点失望。他昨天是醉了,但没失忆,那些记忆片段反而非常非常清晰,刀削斧凿一样刻在他脑子里。
还没上漆的钢铁摩天轮,黑沉沉的夜空和灿烂夺目的烟花,燃着蜡烛的小蛋糕,江致远温柔的眼睛。
当然,还有他在酒精作用下,冲动地贴上去的那个吻。
宁靖的脸“腾”地一下烧了起来。
后面的记忆才确实是有点模糊了,他好像迷迷糊糊地睡了好几觉,在江致远的腿上、摩托车后座上,最后在江致远的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