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痛苦的表情,并没办法完全唤回江致远的理智。他用舌尖去撬宁靖的牙齿,用指尖去揉宁靖的眉心。但如同溺水的人在拼命扑腾着求生,他的动作急切而深重,几乎是没有章法和节奏。
说求生并不准确,他想溺死。跟宁靖一起。
宁靖咬了他的舌头,渗出了血。嘴里都是血腥味儿。
浪潮之中的他们是凶狠而沉默的,除了彼此名字,什么也不说。
宁靖在每个控制不住想开口说爱的瞬间,深深地咬住江致远,脖子、肩膀、锁骨、手臂。爱得多深,咬得就多重。
江致远被咬也不觉得疼,他已经没有了痛觉神经,潮汐太过汹涌澎湃,感官已经失灵,他彻底被吞噬。
江致远做过很多关于宁靖的梦,可现在跟他的那些梦不一样,更真实,更痛,也更无法自控。
凶猛的巨浪袭来,他念着宁靖的名字,被裹挟着,推上浪尖,然后重重地跌入深海。还没来得及浮出海面,新的一波浪潮又席卷而来。
宁靖的眼角绯红着,红的惊人,但他没有眼泪。他们一起身处海中,处处湿润,只是没有眼泪。
也说不清在深海中沉浮了几度,要命的危险几次将他们吞没,但他们始终紧盯着彼此的脸。好像濒死之人,要将生前最后见到的那个人的每一丝表情都刻在心里。这样转世轮回,也还能找到对方。
或者就抱着一起死在这片海里吧。江致远在最后时刻用力地抱住宁靖,用力到胳膊都在颤抖。他力气那么大,宁靖应该是疼的,但一声不吭。
拥抱是个很奇怪的姿势,彼此贴得那样紧密,却看不到对方的脸。
江致远觉得肩头有点湿,也许是海浪的余波。
但他们没有死去,终究会上岸。漆黑一片的岸边,或者漆黑一片的房间里,江致远把宁靖搂进怀里,胸口贴着他的背,紧密得不留一丝缝隙。
累了,也孤独了太久。他们依偎着,很快陷入了深眠。
江致远醒来的时候,宁靖已经上班走了。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会睡这么沉,反正是错过了宁靖的离开。
床头柜他的手机下面压着张纸条,宁靖的字——“答应你的事,我会做到。放心。另,走时把钥匙放在鞋柜的抽屉里。”
宁靖没说“再见”。他说要跟过去翻篇儿,就不用“再见”了。
江致远在上火车的时候,给宁靖发微信说“上车了”。在到桉城北站的时候,又给宁靖发了条微信说“我到了”。
两条都没有回复。
这两条上面是他们在摩天轮上拍的照片,宁靖笑得那么好看。江致远点开大图,手指轻轻摩挲了下宁靖的脸。
“二远,这儿呢。”
薛刚开车来接他,停了车下来冲他招手。
江致远收起手机走过去。
“二远,你这一趟走得也太久了。不是说最多一个月就办完了?我都担心你出事儿。但三哥那边又说你都圆满解决了。那你还在北京待这么久?”
江致远拉开副驾的车门,坐进去,把包扔后座上,语气平静地说,
“我碰见宁靖了。”
“谁?宁靖?你在哪碰见他的?”薛刚刚打着火,听见这个名字,差点一脚油门怼前车尾巴上,“宁靖不是去美国了吗?什么时候回北京的?你怎么会碰见他的?”
薛刚一连串的问题,把江致远都问乐了,
“你十万个为什么啊,这么能问。他回国了,在清和当大夫,已经是副主任了。我去医院碰见的他。”
“操,清和的副主任。牛逼。”薛刚轻车熟路地上高架,往江致远家开,“宁靖现在怎么样?过得好吗?”
江致远看着窗外,桉城北站周边的新区,这几年开发了不少新楼盘,其中好几块地都是卫平的。高楼一栋挨着一栋,但没什么人。崭新而冰冷。往老城区开,等到了钢铁厂这片还是一样的破败。厂子停工好多年了,只剩下几个生成钢配件的小车间,承包给了私人,半死不活地维持着。
这个过去的世界有什么好的,宁靖不应该被困在这的。
江致远看着灰扑扑的街道,低声说,
“挺好的吧。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