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医生给他开单子,“那就约明天上午,得空腹。你先去缴费,回来我跟你说注意事项和检查风险。明天做完,病理结果大概三天左右出。也就是下周一,你来拿病理结果。如果结果还是不好的,我们再继续做其他检查项目。”
“好,好。”
江致远拿了单子站起来,几乎是感觉一阵头晕目眩。他有点茫然,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自己是要去收费处。
医生看他这个样子,也有些不忍心,问,
“孩子,你身上有钱吧?”
“啊,有钱,谢谢大夫。对了,大夫,能不能麻烦您,先不要跟我奶奶说现阶段的怀疑。”
这个要求在癌症患者的家属中非常常见,医生点头答应。
江致远再度感谢,然后去交费,回来听大夫交代检查注意事项、记不住的用笔写下来。
等到走出医院,走到自己摩托车旁边,跨上去,打着火,开出去好一段,江致远才恍惚间发现,自己已经快到宁靖学校门口了。尽管理智回归了些,但脑子还是懵的。他甚至想不明白自己来宁靖这里干什么,也想不明白回家要怎么跟奶奶说。他看了眼表,十一点半多了,宁靖快下课了。
他站在平时接宁靖下课习惯的等待位置,倚着摩托车,一根接一根抽烟。校门口的各种杂货摊和食品摊已经摆出来了。炸串儿的那家闻着特别香。他想起小时候他奶奶带他出摊儿,总是会给他买其他摊子上的各种好吃的,但她自己从来没舍得吃过一口。有时候别的摊主说不要钱,奶奶也坚持给,再苦再穷,没占过别人一分钱便宜。江致远在很小的时候就在想,他长大赚钱了,一定把全世界的好吃的都买给他奶奶。现在他刚长大,还没来得及赚钱。不知道老太太还能不能吃到。
宁靖走出校门的身影,把江致远从回忆拽回到现实。宁靖大概没想到他会来接,出了校门低着头脚步匆匆,压根没往这边看。
江致远穿过马路赶上他,从后面拍了他肩膀一下。
宁靖以为又是最近总来骚扰他的那个人,整个人惊了一下,回身就要一巴掌挥过去,刚抬起手,发现是江致远。
“你怎么来了?”
江致远拉着他胳膊,带他去路对面。隔着校服外套是感受不到体温的,但拉住宁靖的那一刻,江致远才从这一上午的恍惚中挣扎出来,仿佛终于踩到了地面。
到了路对面,先没上车。宁靖看着他的脸色,试探性地问,
“奶奶的结果,是不是不太好?”
江致远点点头。
宁靖深吸一口气,做了心理建设,才问,
“怎么说?”
江致远另一只手也拉住他胳膊,盯着他眼睛慢慢跟他说,
“怀疑是胃癌。”
宁靖的身子晃了下,幸好有江致远牢牢拉着他。他的脸色瞬间白了,眼底水雾漫上来,眼尾迅速地通红一片。他张嘴,没发出声音,然后咬住了自己的嘴唇。
江致远没有什么安慰话能说,只能紧紧攥着宁靖的胳膊,好像这样就能把两个人的力量合二为一,互相支撑住。
宁靖胸膛剧烈起伏着,深呼吸几次,才攒够了开口的力气,
“确诊了?”
“大夫给开了进一步的胃镜检查,但,估计八九不离十。”
“那也得做。”宁靖的反应跟江致远一模一样,只要还有一线希望,他们就不想放弃。
“嗯,已经约了明天上午查。”
“奶奶,”宁靖在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声音几乎是哽咽的,但很快压了下去,“奶奶那边,先不能告诉她。”
“我也这么想,但明天怎么说服她带她去做检查呢?”
“回去的路上我想想怎么说。”
如果不是在人群来来往往的校门口,江致远很想抱宁靖一下,但现在他只能搓搓宁靖的胳膊,对他说,
“行,那咱先回家。”
两个人坐上摩托车,宁靖从背后紧紧搂住江致远的腰。江致远能感觉到他心跳得很快,自己的也一样。但这样紧紧地靠在一起,好像那份心慌有人分担了,就能缓解一些。疾驰的摩托车仿佛一叶孤舟,摇摇晃晃,载着被命运不断拍打的两个少年。
好在,他们还有彼此可以紧紧依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