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致远不想让宁靖耽误课。可是不行又能怎么办呢?短时间还可以找朋友帮忙,这是长期的治疗,谁又能一直帮忙呢?
宁靖看出了他的犹豫,理智地劝说,
“在医院我也可以做题和复习。晚自习如果耽误讲题,我攒起来单独去问老师。老师们都挺照顾我的,会帮忙的。还是那句话,眼下最重要的是奶奶。拉下的功课可以补,但奶奶……”后面的话不用多说,他们都清楚,奶奶的时间,已经要按月来算了,“而且每期化疗应该也要不了太久,具体明天听医生的治疗方案。总归有回家休息的时候。在家的时候,如果奶奶状态还好,我就正常回学校。”
“宁靖。”
江致远叫他的名字,扔掉烟,一把紧紧抱住他。医院门诊楼的外面人来人往,但他们谁也顾不上这些。只是很用力很用力地拥抱着,头埋在对方的肩膀上。这些天绷着的情绪一下子绷不住了,宁靖刚刚还能理智地考虑钱、时间、学业这些问题,此刻只剩下浑身颤抖着,默默地在江致远肩膀上流眼泪。同时,他听到耳边江致远压抑的抽泣声。他们的脆弱和难过是同频的,也幸好是同频的。
“靖儿,你说奶奶还能坚持多久?”
“咱们一起努力,至少,”宁靖感觉嗓子被堵住了,缓了好半天,才能把后面的说出来,“如果可能,坚持到我高考完成绩出来。”
“嗯,”江致远的声音也是哽咽的,“老太太念叨了这些年,至少要看到你考上哪所大学。”
虽然他们也知道,这个机会可能已经很渺茫了。
回到家的时候,两个人已经平稳了情绪。比起长期的治疗费用这些问题,眼下更棘手的是怎么跟奶奶说。他们商量了一路,瞒是瞒不住的,只能尽量说的轻一些,让奶奶觉得还有希望。
进家门的时候,田奶奶正盘腿坐在沙发上摘豆角。看他俩一起回家还吓了一跳,
“靖儿咋这会儿就回来啦?几点啦?家里钟坏了?我这豆角还没摘完呢,还来得及做不?”
两个人走到沙发边,江致远把豆角接过去,宁靖坐在田奶奶旁边,牵起奶奶的手。这双手手指关节有点肿大,手心很多茧子,很粗糙,但一年四季都特别暖和。
“奶奶,先不急做饭,有件事跟你说。”
“怎么啦?出啥事儿了?你跟奶奶说,有奶奶呢。”
“奶奶,你最近做的这些检查,结果都出了。”
江致远在田奶奶的另一边坐下,一只手搭住奶奶的肩,等着宁靖后面的话。
听到不是宁靖有什么事,田奶奶反而松了口气的样子,
“结果不太好啊?”
“不太好。”
“癌症?”
奶奶的反应比他们预料的都要平静。
“嗯。”宁靖先肯定,然后马上接到,“不过还是早期,能治。”
“咋治?”
“先化疗。”
田奶奶没挣开两个孙子,但是摇了摇头,
“你俩就骗奶奶吧。奶奶吃的盐比你俩吃的饭都多。癌症要还能治,都是先手术,哪有先化疗的?”
宁靖顶着田奶奶的目光,尽量坦然地回视,带点撒娇地反驳,
“奶奶,你那都是听谁说的老黄历了。现在治疗手段都进步了,先化疗,控制一下,再手术。预后更好。”
田奶奶不信,
“真的?你们不用编瞎话骗我。从你们非得让我去做那个遭罪的胃镜,我就知道肯定不是溃疡那么简单。做完又查这个又查那个的,我心里就差不多有数了。”
老太太可能没什么文化,但活到这把年纪,看事情已然很通透。不是两个小孩子能轻易糊弄的。
江致远也跟着宁靖一起劝,
“你别瞎琢磨,咱们听大夫的。”
“听大夫的,花那老些钱,最后也治不好,人财两空。听他们的有啥用?”田奶奶的情绪这会儿才开始有点激动,对于自己时日无多的事实她尚且表现得平静,但想到花钱甚至最终人财两空,她才更加焦虑。
“有得治的,奶奶。你想,如果真的没得治,那么严重,我们还敢告诉你实话吗?”宁靖摩挲着奶奶的手,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松,“咱们化疗不就是为了争取后面根治的机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