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在沙滩上一直待到下午,中间去吃了一顿简单的午餐,又回到了沙滩上。林知夏躺在那条浴巾上,把防晒霜涂满了全身,戴上了陈屿舟不知道从哪里变出来的一顶宽檐草帽,整个人看起来像某个度假酒店广告里的模特——如果那个模特的表情不是那么认真地在涂抹防晒霜的话。
“你这样涂不对,”陈屿舟从旁边伸过手来,拿过她手里的防晒霜,挤了一大坨在手心里,搓了搓,然后伸手,手掌覆上了她的后背。
她的后背上还有没干透的海水,防晒霜和海水的混合物让他的手掌滑过她的皮肤时格外顺滑,像在光滑的大理石表面滑过。他的手掌很大,五指张开几乎覆盖了她整个后背,从肩胛骨开始,沿着脊柱向下,缓慢地、用力地、一圈一圈地把防晒霜揉进她的皮肤里。
他的手经过她内衣搭扣的时候,指腹碰到了那几根细细的金属扣,发出轻微的金属声响。他的手指停了一瞬,然后继续向下,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刻意的停留,就像一个普通的男朋友在给女朋友涂防晒霜一样自然。
但他的手在发抖。
不是明显的、剧烈的抖,而是一种细微的、几乎不可察觉的、只有贴着她的皮肤才能感觉到的颤抖,像一根被风轻轻吹动的琴弦,幅度很小但频率很高。
她趴着,脸侧向一边,闭着眼睛,嘴角有一个很淡很淡的、像是知道一些他不知道的事情的弧度。
“你后背的皮肤比脸上的白,”他说,语气很平,像是在说一个客观事实。
“因为后背晒不到太阳,”她说,语气也很平。
“你应该多穿露背的衣服。”
“为什么?”
“因为好看。”
她翻了个身,从他手底下滑出来,面朝上躺着,草帽的帽檐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鼻子、嘴唇和下巴。阳光从帽檐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她的嘴唇上形成一小片光斑,让她的嘴唇看起来像涂了一层透明的光泽。
“你帮我涂前面,”她说,声音从帽檐底下传出来,闷闷的,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陈屿舟看着她,手里的防晒霜瓶子差点没拿稳。
“你——”
“怎么了?”她的语气很无辜,但帽檐底下,她的嘴角是往上弯的。
“没什么,”他深吸了一口气,挤了防晒霜在手心里,搓了搓,然后伸手,手掌覆上了她的小腿。
从小腿开始,慢慢往上,经过膝盖、大腿,在大腿根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往上,经过腰侧、肋骨、胸口的边缘——他的手在胸口的边缘停住了。
“你自己涂这里,”他说,声音有点哑。
“为什么?”
“因为——”
“你刚才说好看,现在又不涂了?”
陈屿舟看着她,她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毕竟大半张脸被帽檐遮住了,只露出鼻子和嘴唇,而她的嘴唇即使在笑的时候也不会像普通人那样明显地弯起来,只是嘴角有一个很淡很淡的、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到的微微上扬。
但他看到了。
她不仅在笑,她还在逗他。
“林知夏,”他的声音低下来,低到只有她一个人能听到,“你是不是故意的?”
“什么故意的?”她的声音依然无辜,但嘴角的弧度稍微大了一点点。
他俯下身,一只手撑在她耳侧,另一只手掀开了她帽檐的一角,让阳光落在她脸上,照亮了她的眼睛。她的眼睛里有光,那种光不是太阳的反光,而是一种从里面透出来的、带着小小得意和很多很多温柔的光。
“你在学我,”他说。
“学你什么?”
“学我以前的方式——明明想碰你,但是克制着。”
她的笑容从嘴角蔓延到了眼睛里,整个人的表情像一朵在延时摄影中缓缓绽放的花,从含苞到盛开,每一帧都美得让人舍不得眨眼。
“对,”她说,声音很轻,但很确定,“我在学你。你在停车场碰我手的时候,在机场想亲我又没亲的时候,在我家楼下说‘晚安’然后转身走的时候。我在学你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