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雪过后的那个周末,姜莱在群里扔了一个炸弹。
“同志们,十二月中旬去滑雪泡温泉,我已经看好地方了,崇礼加赤城温泉,两天一夜,周六出发周日回。报名接龙。”
苏亦舟第一个响应:“滑雪我可以,温泉我也可以。”
姜莱的男朋友紧跟着发了两个字:“+1。”
另外两个朋友也迅速接龙,一个叫林晓,做投资的,话不多但每次聚会都到;另一个叫周也,做设计的,姜莱的同事,性格比姜莱还外向,群里最吵的就是她。
林知夏正在厨房煮咖啡,手机在餐桌上震了好几下。陈屿舟躺在沙发上翻手机,看到群里的消息,偏头看了一眼厨房的方向——她穿着他那件旧卫衣,袖子卷到小臂,头发随意扎着,正专注地看着咖啡机,侧脸的线条在晨光中显得很柔和。
他没有替她接龙,而是等咖啡煮好,她端着两杯走过来的时候,把手机递给她看。
“姜莱组织的,滑雪加温泉,两天一夜。”
林知夏接过咖啡,看了一眼屏幕,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你怎么说的?”她问。
“我还没说。等你的意见。”
她把咖啡放在茶几上,在他旁边坐下来,认真地看着群里的接龙名单。苏亦舟、姜莱、姜莱的男朋友、林晓、周也,已经五个人了,加上他们两个就是七个。她想了想,说了一个字:“去。”
陈屿舟偏头看着她,她的表情很平淡,跟平时做任何决定时一样——平淡、笃定、不需要多余的言语。但他注意到她喝咖啡的速度比平时快了一些,三口就把一杯喝完了。
“你紧张?”他问。
“没有。”
“你喝咖啡太快了。”
“因为好喝。”
“这款豆子你喝了一个月了,从来没喝这么快过。”
她放下杯子,偏头看着他。他的眼睛里有笑意,那种“我知道你在紧张但我不会拆穿你”的笑意,温柔得像冬天地暖的温度,从脚底慢慢升上来,把整个人都裹住了。
“我不会滑雪,”她说。
“我教你。”
“温泉——”
“温泉不用会。”
“很多人一起去,我不太习惯。”
她说完这句话,自己愣了一下。她从来没有说过“我不太习惯”这种话。她以前的逻辑是——不习惯就适应,不适应就克服,克服不了就假装不存在。但“假装不存在”和“说出来”之间,隔着一道她很晚才学会跨越的墙。
陈屿舟伸出手,握住她放在膝盖上的手,手指穿过她的指缝,十指交握。
“苏亦舟你认识,姜莱你认识,姜莱的男朋友你见过,林晓你吃过三次饭,周也你也见过。没有一个陌生人。”
“我知道。”
“那你在担心什么?”
她想了想,说:“我在担心,大家都在玩的时候,我还在学。我会拖后腿。”
陈屿舟看着她,看了好几秒钟,然后笑了,那种笑不是取笑,而是一种“我终于知道你在想什么了”的、带着释然和温柔的笑。
“知夏,这不是工作。没有KPI,没有进度条,没有拖后腿这个概念。大家就是去玩的。你滑得快也好,慢也好,摔也好,不摔也好,没有人会打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