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開出村口,拐上省道。
宋清墨習慣性地看了一眼後視鏡。
一輛黑色的轎車跟在後面。車距大約兩百公尺,看不出牌子,擋風玻璃反光,看不清駕駛座的人。
她沒有說話。過了一個彎道,黑色轎車還在。又過了一個路口,還在。車距不變,兩百公尺,像用尺子量過的。
「後面的黑色轎車。」她開口。
「看到了。」顧衍之說。他的目光還在前方,但他的手已經從方向盤上鬆了一隻,搭在手剎旁邊。
「從什麼時候開始跟的?」
「村口。」
宋清墨的心跳加快了一點,但她的表情沒變。她從背包裡拿出手機,打開地圖,看了一眼前面的路況。省道再開二十公里上高速,上了高速車速拉起來,黑色轎車要嘛跟上來被看清車牌,要嘛放棄。
「上高速之前有一個加油站。」她說,「你在那裡停一下。」
「幹什麼?」
「換你坐副駕駛。我開。」
顧衍之看了她一眼。
「你開車技術怎麼樣?」
「比我考古技術好。」
他沒再問。車子開到加油站,他打方向燈,靠邊,停進加油站的空地。黑色轎車沒有跟進來,從加油站外面的省道上開過去了。宋清墨在車子經過的瞬間看了一眼車牌——太遠,看不清。
她下車,繞到駕駛座。顧衍之已經換到了副駕駛,椅子往後調了兩格,椅背調到一個半躺的角度。
「你睡覺。」宋清墨發動車子,掛檔,踩油門,「到省城叫你。」
「好。」他說。然後閉上了眼。
不到一分鐘,他的呼吸就變了——更深,更慢,像一台機器終於關掉了不必要的程序,只保留最低限度的運轉。宋清墨不知道他是真的睡著了,還是只是閉著眼。她沒有去確認。她把車開上高速,油門踩穩,保持在最高限速。後視鏡裡車來車往,沒有那輛黑色轎車。
但她沒有放鬆。她的手握在方向盤上,指節微微泛白。玉珮貼著她的胸口,溫熱的,像另一個心跳。
她想起今天凌晨三點十二分,那個站在圍擋外面的人。他站了那麼久,在看什麼?在看她的宿舍?在看顧衍之?還是在確認——那塊玉珮,還在不在?
她不知道。但她知道一件事:從今天開始,她不能只是一個考古系研究生了。她得學會看後視鏡,學會認車牌,學會在加油站換駕駛座,學會在別人跟蹤她的時候,不回頭。
車子開進省城的時候,已經快中午了。陽光從高樓的縫隙裡穿過來,一束一束地打在柏油路面上,像一道道發光的門。
顧衍之在繞城高速的出口睜開了眼。
「到了?」他的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
「到了。」
他坐直身體,看了一眼窗外,又看了一眼後視鏡。
「那輛車沒跟上來。」
「嗯。」
「但他知道你要回省城。」顧衍之說,「他也知道你的車牌。」
宋清墨沒有回答。她把車開進市區,在一個路口等紅燈的時候,伸手摸了摸胸口的玉珮。
燙的。
不是在工地那種微微的溫熱,是燙的。像有人在玉珮裡面生了一盆火,火不大,但一直燒著,燒了一千六百年,沒有滅過。
綠燈亮了。她踩下油門,駛入車流。
省城很大。人很多。車很多。
但有些東西,不管你在哪裡,都會找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