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找到了。」
「他怎麼找到的?」
顧衍之把手機收起來,靠進沙發裡。他的左眼那一圈藍色今天特別深,深到像是有人拿藍色的墨水把他的虹膜重新染了一遍。
「他跟蹤我們。那天去瑤川,他的人在後面。」他說,「不是開車跟。是無人機。」
宋清墨想起那天在樹林裡走的時候,頭頂上有一隻鳥在叫。叫聲很大,很單調,重複同一個音節。她當時覺得那隻鳥叫得奇怪,但沒有多想。現在想起來,那不是鳥。是無人機的馬達聲。
「他拍了門的照片。他知道凹槽的形狀。」她說,「他知道玉珮能嵌進去。」
「他知道。」顧衍之說,「他還知道門開了一條縫。」
宋清墨的胸口緊了一下。門開了一條縫的時候,只有她和顧衍之在場。謝子京不可能看到。除非他在那間木頭房子裡裝了東西——攝像頭,或者錄音設備。她回憶那天進入石屋的每一個細節:門是虛掩的,屋裡很暗,光線從屋頂的破洞漏進來。他們沒有檢查屋裡有沒有被裝過東西。他們只顧著看那扇門。
「他裝了攝像頭。」她說。
顧衍之點頭。「我昨天去看過了。在屋頂的橫樑上,一個很小的,無線的。已經被人取走了。」
宋清墨把玉珮從內袋裡拿出來,握在手心裡。它今天不燙,也不溫,是涼的。不是顧衍之碰它時的那種涼,是另一種——像一塊真正的、普通的、沒有生命的石頭。它在害怕。不是玉在害怕,是玉裡面的東西在害怕。謝子京找到了那扇門,拍了照,裝了攝像頭,取走了。他在一步步靠近。他不知道怎麼開門,但他知道誰能開。她。
「他打電話來說什麼?」她問。
顧衍之沉默了幾秒。他的左眼那一圈藍色在日光燈下很深,深到像一個無底洞。
「他說,他知道瑤川的秘密。他願意用一條關鍵信息,換一次進入石屋的權利。」
「什麼信息?」
「門後面是誰。」
宋清墨把玉珮貼回胸口。它還是涼的,但它的涼和她的體溫之間,隔了一層她說不清的東西。像是她在暖它,它不接受。
「我們已經知道門後面是誰了。」她說。
「他知道我們不知道全部。」顧衍之說,「他手裡有一塊碎片。不是玉珮的碎片,是風玄子留下的一頁日記。上面寫了顧衍過門之後的事。」
宋清墨的手在玉珮上收緊了。顧衍過門之後的事。他過了門,然後呢?他一直在門後面等,等了一千六百年?還是他已經不在了,留在門後面的只是他的影子?
「他給你看那頁日記了嗎?」
「沒有。他說要當面給。」
宋清墨站起來,走到窗邊。巷子裡香燭店的老闆正在卸貨,一箱一箱的紙錢堆在門口,紅色的包裝在晨光裡格外扎眼。那隻黃狗趴在台階上,頭埋在兩隻前爪之間,睡著了。她看著那隻狗,想起瑤川那棵榕樹下的井。井水很清,能看到井底的石頭。她趴在井沿上往裡面看,看到的不只是石頭,還有一張臉。不是她的臉,是墨瑤的臉。墨瑤也在看她,隔著一千六百年的水。
「你覺得他那頁日記是真的嗎?」她問。
「可能是真的。風玄子確實寫過日記。魏明遠的筆記裡提到過,說風玄子有一本日記,記載了顧衍過門的全過程。但那本日記在他死後就失蹤了。」顧衍之停了一下,「謝子京可能真的找到了。」
宋清墨從窗邊走回來,坐在沙發上。她把玉珮放在茶几上,看著它。它還是涼的,鳳凰的眼睛那顆朱紅的沁色變暗了,暗到像一顆快要熄滅的星星。
「如果他說的是真的,他要什麼?」她問。
「一次進入石屋的權利。他要看那扇門。」
「看了之後呢?」
顧衍之沒有回答。他們都知道。看了之後,他會想辦法開門。他會用任何手段——買,偷,搶,威脅。他有的是錢,有的是人,有的是時間。他找這扇門找了八年,不會在門前停下。
宋清墨把玉珮從茶几上拿起來,放回內袋。她站起來,走到門口,換鞋。
「你去哪?」顧衍之問。
「去找他。當面談。」
「你剛才拒絕了。」
「現在不拒絕了。」她把鞋帶繫好,站起來,「我要看那頁日記。如果他說的是真的,我就讓他進石屋一次。一次。看完了就走。」
顧衍之也站起來,換鞋。他的動作比她快,鞋帶繫得很緊,繫了兩次,拉得很緊。
「我跟你去。」
「他會帶很多人。」
「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