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末冬初风送雪,农闲事休喜迎亲。
景国历,冬月初十,宜嫁娶。七河村富户江家长孙在今日娶妻。
然,门口槐树尚挂着喜庆的红绸,但不管是那枝头停留的喜鹊还是院内院外看热闹的人都瞪大双眼满脸惊愕。
实是今天出了件大事!
今日的新郎官,江家长孙江义,被帮闲大娘撞见和村里柳寡妇勾缠在一起!
剧说撞破的时候,两个人衣衫不整,那寡妇的肚兜还挂在新郎的发髻上。
任谁都想不明白,新郎官放着如花似玉的新娘子不爱,竟被那徐娘半老的柳寡妇勾的丢了心失了魂。居然为了追求刺激在大喜日子私会,偏还被人撞见个正着。
江老爷子捏着烟袋抽了一口,透过缭绕的烟雾看了一眼窗户上贴的大红喜字,再瞟一眼地上衣衫不整捆作一团的孙子江义和柳寡妇,终是叹了口气。
家门不幸!家门不幸!
今日本是长孙娶妻的大喜日子,让他去迎客,这蠢货竟跑去钻寡妇被窝。
这可要如何和孙媳妇交代,那可是自己故去老友唯一放心不下的血脉。
“续丫头,唉,是我老江家对不住你,这畜牲办下这样的事,我老头子真的羞于开这个口。但是事情已经这样了,你看看接下来怎么办,你是想退婚也好,要多少赔偿都行,我江家绝没二话。”
纪绪抬眼看向江老爷子。哭红的双眼愣怔又呆滞。
实不是她不想说话,而是她还需要消化现在的处境和脑子里纷杂混乱的记忆。
她没记错的话,她已经死了。
被南下劫掠的蛮人奸杀烹食,死状奇惨。
可现在,在她眼前的老人,竟然是比她死的还要早的江老太爷。
这里到底是哪里?
地狱吗?
还是像她临死时听到的那声呢喃——人间即是地狱。
纪绪双手交叠默默感受着掌心的温度,眯眼看向太阳,虽是冬天但依旧能感觉到阳光照射到脸上的微微暖意。院子里架起来的大锅还腾腾的冒着热气,属于食物的香味顺着风钻进鼻尖。周围乡邻黝黑的脸庞那些或幸灾乐祸、或怜惜心疼的表情都那么真实。
人之最惧之事莫过生死,纪绪是死过一次的人,在确认不是幻觉而是真实后,她只微微愣怔后,就已经接受自己死而复生的事实。甚至紧随而来的还有满腔萦绕无处发泄的激动、兴奋还有曾经含恨而终的戾气。
纪绪抬起眼睑看向江老太爷。
呵,江老爷子问她想怎么办?
她想让这新婚夜爬寡妇床的贱男人去死!他们能舍得?
不,他们舍不得。哪怕江老爷子为人尚算高义,也绝不会为自己这个孤女出头去让自己孙儿死。
若不是爷爷在临终前用救命之恩和兄弟之情,相求相胁,她这样无父无母的“晦气”人,江家是瞧不上眼的。
而爷爷大概也想不到,江家的婚事本是他给孙女谋的绝境中的生路。
没想到,这条“生路”看起来花团锦簇,实际上充斥着荆棘和污糟又恶心的屎。
看起来千好百好的江家长孙江义,居然是一个爬寡妇床,且那寡妇还和他娘一般大的贱男人。
而婚礼上安抚认下她这个儿媳妇的江老大夫妻,表面看着知事明理,却会在江老爷子故去后,昧下她不多的嫁妆资财,以子虚乌有的罪名为由无情的把她赶出江家。
无房无地无银的她在生了重病后,只能暂居村尾破庙靠乡邻偶尔的救济勉强苟活。
也正因这样,在蛮人入侵时,她成为村里直面蛮人第一人,落得个被奸杀烹食的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