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了。”掩山想起了什么,摸着自己的光脑袋问他:“你要和我们走的话,你家里人呢?”
家里人……溟月嘴角的笑意淡了一点,有些生硬地转移了话题。
“啊,说起来我都是被胁迫才做坏事的,在茶楼讲书的时候,无意听到了那老爷与下人的密谋,就被要求去那种地方挂个任务,和他上了同一条船。”
掩山没说话,倒是井浅追问道:“无意?”
溟月:“嗯……找了个没人的地儿睡觉,看桌子下昏暗,就猫了进去,谁知道他们不在自家说这事,非得来茶楼啊……”他轻声抱怨。
小唐的眼睛眯了眯,他倒是觉得少年大概还有事不关己的原因。
这个少年一点儿不像往日见过的王公贵族的少爷,也不似民间朴实的少年郎,要说狡诈讨好,偏又带着股不真实之感,好像内心并不如表面那么郑重其事,不论是对今晚那个富商,还是对待老板娘,亦或者是对待掩山,都有股潜在的——满不在乎的感觉。
这少年,还有待观察。
掩山秀眉微蹙,不赞同地看着少年,她才不在意少年是否要与家人辞别,但这个转移话题的态度怎么看怎么不真诚。
她轻轻抓住少年垂至肩头的软发,在他垂着头眯着眼睛看过来时,做出小大人般的严肃表情,凝神专注看着他的眼。
“不要转移话题,认真直面问题。”
少年被迫弯下腰,明明是年纪最小的,怎么是最霸道的那个呢。
他想着,伸手薅了薅小光头,结果收到了对方投来的瞪视目光。
对着小光头露出整齐的大白牙,他应了她的话,回答:“好啊,听老大的吧,原本我不想回去的,毕竟做了错事,就该夹着尾巴灰溜溜跑掉才是,现在想想还是得认真做出决定,就回去一趟,被打也好,或者他们要哭着骂我也好,总要先拿了钱再走。”
那么接下来的行程就定了,井浅有些迟疑地看着少年随意地跟摸小狗似的爪子。
掩山是不是忘了告诉少年,她是女孩儿啊?
*
“嘘——你们小声点,都还睡着呢吧,看门口那俩捕快,嘿嘿睡熟了都。”
宋家小院门口,两个捕快靠着院墙熟睡着。
他们是被叫过来守门的,以防跑掉的宋家侄子和那两个江湖人士再跑回宋家来。
但三人此刻都已从院内趴着墙瞧他们了,二人都没反应,可料深夜无偿加班就不是人事。
溟月悄悄推开夜色中的小门,掩山二人也好好打量着他的房间,等他转过身来时,手上拎着分装好的银钱,背上背着收拾的衣物。
一只手是留给自己的,一只手上的则被他抛了抛。
“走吧。”
他轻声说了一句,三人一道转身,刚踏出屋门,“呼”的一声,火光自身侧亮起,三人都惊愣一瞬。
立马回身往侧方看去,就见披头散发的宋家小姨此刻满脸泪痕,立于屋檐下看他。
掩山和井浅还好,老宋的反应就大了,极夸张地往后跃了一步,单脚立地,惊声:“哪个女妖扮成我小姨模样?”
宋家小姨听了,气得要过来打他,可他早就抓住了身旁二人的衣袖,轻微扯了扯,二人会意,一人一手揽住他带起,跳到了院墙只上。
溟月将一只手上包好的钱朝院中抛去:“小姨,侄儿不孝,这些钱是正经挣的,就当还了这一年的恩情!从此侄儿就亡命天涯,与老宋家两不相干,断绝关系啦!”
说着率先一步跳下院墙,此时院内烛火通明官差喝令止步,宋家小姨连声惶急嘶喊:耀祖!宋耀祖!!惊起几家灯火骤亮。
而三人皆不应声。
一路无话沿着巷道绕至边城,城东也是好些客栈与城西来时一样,掩山和井浅还好,一路奔驰到此也未多喘息,就是苦了最先耍帅的溟月,大口喘气,两手撑着膝连忙摆手叫停。
“你们……你们干嘛跑这么快!我都,都要跟不上了!”
掩山努着嘴无辜摊手,井浅双手环胸道:“不是你要跑嘛,看这场面,不跑岂不于景不合?”
听他所言,溟月也忍不住笑起来:“你说得对,那种断绝关系的场面,不潇洒跑掉就等于话本烂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