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过早饭,晴心虚地窝到客厅沙发上,看着仙道彰系上围裙在厨房洗碗。
乳白的阳光从落地窗斜斜地照进来,落在他半挽起的袖口和侧脸上。男人低着头专注地冲洗杯盘,整个人就像莫奈笔下的睡莲一般,柔和清浅、遗世独立。
晴忽然有些恍惚。
十六岁那年,她发烧醒来以后的那个早上,仙道彰就是这样在神奈川的家里给她做了一顿早饭。那天他系着她妈妈那条粉红色带小熊图案的围裙,一本正经地煮着粥。年少时候那些被她亲手一刀切断的种种遗憾,好像在这一刻全部得到了圆满。
晴不知不觉笑了起来。
仙道彰洗完餐具之后,解下围裙,散漫地走过来,毫不客气地坐到沙发上,将她一把捞进怀里。
“好了。”仙道彰下巴抵在晴的发顶,轻拍了下她的背,“我已经用一整个晚上的时间把自己全都交待给你了——现在,我们来算算总账。”
啊咧?
晴莫名其妙地抬起头看他。
仙道彰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带着笑意,但语气却是一股不容回避的认真。
“晴,还是那个问题。——十年前,为什么要不告而别。”
晴僵了僵。
如果到现在为止她还不知道那是个误会的话,那她这些年的新闻工作都白干了。
但是……这么羞耻的事情,她怎么能说出来被他嘲笑啊?!
“我说过了啊,”她别开眼,假装研究他家居服上的纹路,“就是当时太仓促了——”
“晴。”
仙道彰不容拒绝地托住她的下巴,把她的脸扳回正对着他。从一种只有在集团内做关乎几万人未来的重大决策时才会有的严肃表情看着她。
“这件事情,我很在意。”
晴怔住了。从十六岁到现在,除了那次在长岛的吵架,Akira从来不会在她面前露出这样的表情。所以,这件事情,不仅对当年的她很重要——对他来说,也同样的重要吗?
一点泪水忽然就涌上了眼眶,晴把头抵到了他的肩膀上,不让他看到自己的表情。然后扣着他身上的衣料,吭吭哧哧地把当年的事情说了一遍。
“所以,你的意思是当时你就站在墙根下面,看到我放暑假到神奈川找我玩的堂妹,然后问都不问一句,转身就跑了?”
听完晴的叙述,仙道彰看着这个在自己怀里开始装死的女人,脸上的表情又是好笑又是离谱,最后在不可思议中全部变成了委屈巴巴。
“那之后,你也没给我打过电话问一句。”
晴心虚地点点头。“而且,你还让我以为是因为之前的是被你讨厌了。”
晴又点了点头。
“甚至,你后来在美国的时候,还直接避了我十年。”
晴僵了僵,似乎有点要反驳的意思,但最后干脆把脸更深地埋进了他怀里。
“你啊——”
仙道彰长长地叹息了一声,看着又缩成一团的小鸵鸟,那点复杂的情绪顿时化成了无奈的妥协。
他就说怎么这十年他隔三岔五就有种被人莫名其妙记仇的微妙感。合着是这位流川记者,凭借一手堪比好莱坞顶级编剧的脑补能力,单方面在他完全不知情的状况下,给他们俩的青春期暗恋谱写了一出长达十年的悲剧独角戏。
而他这个被定性为“渣男”的男主角,连台词都没拿到。
仙道彰低下头,重新把下巴搁在她头发上,更加用力地抱紧了她。“流川晴。你知不知道,那年夏天我一直在等你。”
“等你想明白自己的心意,等你再一次去到我的秘密基地,然后我就可以跟你说,傻瓜,我也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