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夜车子开出流川家所在的小街之后,仙道彰没有往自己公寓的方向拐。
"去哪儿?"流川晴侧过头看他。
"先不回公寓。"仙道单手握着方向盘,一副“我想了更好的主意”的表情。“我怕你一到松涛一丁目就后悔。既然是私奔,那就要有私奔的仪式感——今晚先去酒店。”
“你这条恶龙可真讲究。”
“绑架公主的时候必须讲究。”他眨了眨眼,“不然等哪天公主冷静下来,我连个体面的辩护理由都没有。”
晴又被他逗得笑了起来。这一晚上,从父亲那个真问题里出走的沉重,自己给自己做选择的严肃,都在这句玩笑里面像涟漪一样慢慢散开了去。车窗外的东京街灯,像梦中滑落的流星雨,随着他们向前,渐渐地落到了后面。晴把头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虽然现在她还没有办法给出一个真正能回答父亲那个问题的答案,但至少现在,她已经知道,她是一个可以勇敢地遵从内心的人了。
在仙道彰酒店套房住到第三天的时候,流川晴听到了父亲的第二通电话。这一次电话那头的声音比上一次还要平静。
“晴。”
“爸爸。”
“什么时候有空,带仙道先生回家一趟。”
这次父亲说话听起来没有上次那么让人忐忑了。但对于晴来说,父亲这两次的通话,分量是完全不一样的。上一次他叫自己回家,是让她回去把那些乱糟糟的事情交待清楚;而这一次,是叫她把人带回去让他好好看看。这意味着,父亲决定亲自出手了。
她挂了电话,抬头只见Akira端着两杯咖啡从客厅那头走过来,挑着眉朝她比了一个"是谁"的口型。
“流川家的伯父。”她回了对方一个挑眉,“让我周日带你回去一趟。仙道先生,你准备好了吗?”
“当然。”仙道彰把咖啡放在她面前,弯下腰,一手撑在她坐着的那张单人沙发扶手上,莫名有种当年打练习赛时被流川樱木包夹的兴奋,“终于轮到我上场了啊。”
之后又过了三天,她收到了一个美国号码的短信。
是她那个已经在湖人队打到了球队核心位置的傻瓜弟弟,流川枫。
但短信的风格依然简短得跟命令一样,“回来。”
对着这两个字,晴又好气又好笑,但那种被家人呵护着的温暖慢慢涌上心头。这个家伙,大约是父亲在电话里跟他提了一嘴,就忙不迭地从洛杉矶请假回国了。
“谁的信息?”仙道彰正靠在酒店套房的落地窗边处理集团的日常工作,随口问道。
她举起手机朝他晃了晃,露出一个狐狸似的狡黠笑容。
“跟恶龙战斗的勇者回来了哦,Akira。你可要小心了。”
仙道彰把手中的文件放到桌上,凑近她,一副猎手终于等到对手进场的姿态。
“哦?”他托着下巴细细品味了晴的这一番形容,“跟恶龙战斗的勇者啊……让我猜猜,能让流川记者用‘勇者’这个词来形容的,除了某个坐完十几个小时飞机,现在正在流川家客厅里盯着我们照片磨牙的湖人队首发,应该没有第二个人选了。”
“你好像一点都不紧张。”晴一副看热闹的架势,故意问他。
“紧张做什么?”仙道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真正的面试官上周已经出过题了。伯父给的是一道论述题,我已经准备了七天。至于流川枫出的那种题,十年前我就答过一次了,闭着眼睛都能再答一次。”
半小时后,晴换好衣服走出卧室。仙道靠在玄关墙边,毫不避讳地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简单的粉色T恤配上修身的天蓝色牛仔裤,长发随意散落在肩后,晴褪去了平日里在镜头前那种一丝不苟的精英感,反而透着一种慵懒又利落的鲜活气——这是一位前《华尔街日报》、现《每日经济新闻》副主编在周末才会允许自己呈现的样子。
“很完美的战袍。”他直起身,拎起车钥匙,牵过她的手,“走吧。”
一路上,晴没有问他究竟准备了什么答案。以Akira的心性智商,她一点都不担心他和家里人的见面。自从他们两个住进酒店之后,第二天她就把父亲和自己的谈话内容原原本本地告诉了他。当时Akira只是笑着说了一句,“我明白了”,接下去几天就不知道在忙着什么了。除了中途陪她去了三井家一趟。
说来也是好笑,他们两个交往,最先见面的不是双方的父母,而是三井一家。晴还记得那天她和Akira进门之后,看到的是跟着咪酱一起回到东京的小百合,几方人马凑到一起,把三井家闹得鸡飞狗跳。那个来自北海道乡下的姑娘,在三井伯伯气急败坏地指责中,只淡淡地一句“我不是来请求你们的接纳的,我是来带我家的男人回去的”,就把顽固不化的长辈们直接镇住了。最后,是三井大哥充当了和事佬,让事情解决得皆大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