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筒里涌出的冷水淋在余谨脸上,似乎将那些杂糅的混乱都清洗干净,余谨吐出嘴里的水,拿过一旁擦脸的帕子,静静看着水流到窄小排水孔。
他最后把手擦干净,帕子随意丢在了池子里,浸湿的地方逐渐显现出一张脸。
余谨瞥了眼池底,转头看到躲在树后偷看他的诺伊拉,她头上顶着一只小鸟,似乎是注意到余谨了,忽然开始大喊诺伊拉的名字。
诺伊拉吓得脸色全无,手忙脚乱地把小鸟拿下来,不知道藏到了哪里,出来时已经不见小鸟了。
余谨咧了一下嘴角,苍白的面色让他此刻看上去虚弱无比,仿佛来一阵风就能将他吹倒,诺伊拉胆战心惊地看着这幅模样的他,踱步上前。
“那个……”诺伊拉提了一下裙摆,下定决心小跑上去,她牵着余谨冰冷的双手,看到他鬓边凌乱的发丝,抬手将它抚平,温柔又担心地注视他说,“午饭都做好了,你要不要留在这边吃?”
余谨和她对视,又看向长廊上的男人,忽然笑了一下,撇去诺伊拉的手:“不了,多谢夫人好心。”
诺伊拉看着他从自己身边擦肩而过,脸色转瞬失落,她抓紧了松软的裙摆,望着余谨纤细笔直的身影,难过地低下头。
“他走了?”
诺伊拉闻声回头一望,看到是查普曼后便直接缩到他怀里,闷声说:“他不留下来吃饭。”
查普曼看着已然空空荡荡的庭院,搂紧了她,问:“他就是你说的那个朋友?”
诺伊拉仰头看他:“嗯。”
查普曼深吸一口气:“知道他是谁吗?”
诺伊拉不敢说话,她从查普曼怀里挣脱开,背过身去理了理头发,紧张地说:“我今天让厨房做了新的羹汤……现在去看看他们做得怎么样了。”
她跑出去,查普曼只是看着她,等她走后,无奈地低头看了眼掌心。
他刚处置完一群和卡什部下有关系的小辈,结果他的夫人居然和卡什的夫人有联系,这不是狠狠打他的脸吗,这样下去,他该怎么和西奥多那些长辈交代。
查普曼轻嗤一声,看着匆忙跑过来的侍从,他呵斥道:“出什么事了把你吓成这样。”
那侍从惊恐地说:“我刚在院子里看到首领夫人了,他怎么会来?”
查普曼沉默了一会儿:“来看夫人。”
“啊?”侍从垂手问:“家主夫人怎么会和他……”
侍从见到查普曼阴沉的脸色,后半句话立马吞下肚,腿都忍不住打颤,他低下脑袋说:“厨房已经把饭菜都上齐了,特意让我来叫家主过去。”
侍从没敢抬头,只听见脚步声渐远,等声音彻底消失,他才敢站直抬头,脑袋在脖子上打了个圈,反应过来后立即将诺伊拉和余谨的事在西奥多奔走相告。
怕有人在外面等自己,余谨没敢在西奥多闲逛,急忙照着来的路走了回去,果然在门口看到专门等他的人,那人守在门外,余谨没出来时他就总是往门里张望,应该是西奥多那俩守卫不让他进去,担心他久等,余谨赶紧小跑着过去,提着衣摆跨出门槛。
侍从见余谨出来了,欣喜若狂地去扶他,走时还剜了那俩守卫一眼,余谨注意到他的小动作,低头笑了笑没有吱声。
“夫人可算出来了,我就知道夫人中午要回去,那俩守卫还让我回去不要等了,”侍从滔滔不绝地说,“不等怎么行啊,路那么远,夫人玉体,要回去难不成还要靠走吗,幸好首领让我来了……”
余谨摸了摸兽耳,拽紧了缰绳:“是首领让你来的?”
“是啊,”侍从牵着兽宠,笑嘻嘻地说,“首领担心您,听说您一早就去了西奥多,首领他在净神屋坐都坐不住,您前脚刚走首领就回来了,但听说您是受家主夫人的邀去的,他也就安心了许多,但还是牵挂您,便让我早早牵兽宠过来等您了,还说您中午一定回来。”
余谨微笑着说:“他倒是了解我,也心疼我。”
侍从笑道:“那当然,首领不心疼夫人还心疼谁啊,谁都入不了首领的眼!在夫人出现之前,我还没见首领对谁这样关心过,就是怀亚特和小薇也没有过,这俩对首领来说可是亲如家人呢。”
余谨没说话,卡什对他确实和对别人不一样,是不是因为他真的爱上自己了?
他确实对他很好,也做到了回到部落会全心全意对他,宠爱他,当初在索莫许下的承诺也答应了,既然他是真的,那他的复仇计划还要不要继续?
余谨一直想一直想,直到回到首领屋见到卡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