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闺宁自知无能为力,三人终究还是被汪啸威逼利诱着带去了伏虎寨。
原以为棘手的只是枯骨疫,可当闺宁真的见着了秦莽才发现,事情比她预想的还要麻烦。当年是她将殃气淬炼成疫,是以枯骨疫等同于殃气入体,使人日渐病弱直至犹如槁木,最终成为一具被吸干的干尸。而秦莽虽面容消瘦,可闺宁偷偷试过他的脉,其中有两股气互相压制对抗,一方催着他渐至死亡,一方撑着他苟延残喘。
要死不死,要活不能。
得此重症的秦莽却是个洒脱的,他支走了汪啸,对着三人道:“我家老二是个犟种,我劝不住他,留你们在寨中委实叫你们难捱。他是替我着急怕我早死,你们多担待。我知道自己活不了多久了,不求你们能救我命,但求你们勿要怪罪他。”
叹了气,他又道:“便辛苦你们在寨中暂且住下,衣食供应自然不缺你们,待我死了,我家老二也就松手放你们离开了。”
秦莽活了半辈子,想过做绿林好汉,也想过做劫富济贫的英雄。好人恶人他都做过,如今只剩一口气时,他只想做个好大哥,存些善心做些善事,替自己替汪啸也替伏虎寨这么多弟兄,求一个余生安然。他挺了一辈子的脊背,在腹背受敌身陷囹圄时没弯,在朝廷想要强行招安时也没弯,却在亲眼看着汪啸和兄弟们因不愿他死而用尽手段时,终于弯下来了。
他对着三个没有反抗能力的人低了头,想他们不要怨恨。
秦莽道:“若是在恨,便恨我吧,是我时运不济命途多舛,才害得他们失了心智。”
听了这话闺宁自是松了口气,巴不得秦莽今晚闭眼明日就死透。她刚生出一丝欣喜,回头就见万九皱着眉头不忍开口,再看师婆也是有些动容,母子俩是一脉相承的心软。
回了客房,师婆道:“伏虎寨大当家到是个好人。”
闺宁反驳:“他默许汪啸将我们掳来,如何能是好人?”
师婆却不答,只说:“不如我替他们求一求仙人,兴许上天仁慈,他的病就好了呢?”
闺宁愕然:“婆母,你不要闹了。”
“你这孩子怎的不信我。”师婆道:“我替这么多人都求来了诸事无忧,何妨再多一个秦大当家?”
万九道:“宁宁说的在理,阿娘你别闹了。旁人不知你自己还不知吗?撞了几次鬼运气,还真以为自己能与仙对谈了?”
师婆被儿子怼了一通,理亏地盘腿坐在床榻边,“那你说该如何?总不好真在这里住下,吃着白食生等着秦大当家病故吧?”
闺宁正想说这有何不可,却被万九抢了话,说道:“我去查医书,试试有没有法子。”
闺宁欲哭无泪:“相公,你也不要闹了。”
可万九道:“尽人事,听天命。”
他就真的托山匪买回医书,窝在客房足不出户,开始琢磨钻研当起了狗头医师。三人在伏虎寨过得倒也算不错,师婆忙着凭借老本行为山匪们“占卜吉凶解忧解惑”,万九忙着翻烂医书恨不得学着神农尝遍百草,闺宁则忙着心疼万九身心俱疲整日劝他不必如此。
以往枯骨疫从染病到身亡用不了多长时间,短择三五天长则三五月,可秦莽竟撑了一年有余。
伏虎寨上下自然是将功劳记在了师婆头上,各个夸她仙人风骨救死扶伤,连汪啸也对三人日益和颜悦色,时不时还能同万九一起坐在桌前喝酒吃肉。满寨其乐融融欢声笑语,唯独闺宁闷闷不乐。
她不喜欢伏虎寨,这里人太多声太杂,她想回万家庄去,回那个只有三个人的小院。
她日日盼着秦莽早些死,却没想到这一天来得如此措手不及。
是某日,万九和师婆各有各的事要忙,唯有闺宁独自一人守着空房无所事事,而后游道人出现了。
他道:“今夜便是秦莽的死期,作为故友提醒你一句,早些做准备。”
闺宁先是欣喜若狂,半晌过后才想起问他:“做何准备?”
游道人回答:“你以为秦莽死了,你那相公与婆母还能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