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家庄变了样,装模作样的假师婆死在了山野间,性子温吞的穷书生变成了蓬头垢面的瘸腿乞丐。君红笺与雁南归就这样目睹了这出有头有尾的戏,幻境破碎的刹那,由闺宁亲手构造的假象化作魔气肆意冲击,打散了筋疲力尽的四人。君红笺握剑抵挡,边抗边退,直至退到雁南归身前,沉声道:“师尊,你缓过劲儿没有?”
雁南归咬紧牙关半跪在原地,灵气压着祟印的同时还要迅速吸纳破境的殃气,他道:“去布阵,别让殃气四散。”
话音未落,君红笺动作麻利地踏风而去。
伏虎寨在破境的那一刻终于露出了原貌,是比万家庄更令人心悸的惨状,除却残破的屋舍建筑,放眼望去皆是白骨累累。君红笺结阵路过时粗略扫过,这些白骨不是被砍了头就是断了腿,果真是依照着万九与师婆的惨状“量身定做”的结果。
等到最后一个点位落成,君红笺脚步不停地往回赶。
头顶阴云密布,浓重的殃气几乎汇成一个漩涡,砸下的地方正是雁南归所在。
他又开始不要命了。
君红笺喘着粗气赶到时,还来不及看雁南归状况如何,便先听到一声凄恻。
这头雁南归调动灵气控制殃气与祟印不得分神,那头万九竟不省人事躺倒在地,徒留闺宁呆楞在侧不知所想。
法阵困住了殃气不至于扩散到伏虎寨之外,然法阵之内却犹如雷暴中心。身处其间,连君红笺和雁南归这样受灵气淬炼过的都深感不适,何况万九终究只是肉体凡胎,即便是闺宁分了半缕魔魂给他,也是无力承受。
万九随着殃气的平息而逐渐了无生机。
雁南归轻呼一口气,颤着手起身,目光寻至君红笺正想说什么,还未开口君红笺心领神会道:“明白明白,师尊灵气消耗过甚,需得打坐调息。放心吧,他们交给我就好。”
安顿了雁南归,转而又瞧眼前这对苦命鸳鸯一死一伤,好不可怜。
君红笺收了剑,环顾一圈死气沉沉的伏虎寨,而后将视线投向双目无神的闺宁,居高临下地问她:“后悔吗?”
闻言,闺宁极缓慢的眨眼,偏过头回答:“嗯。”
“可惜没用。”君红笺嗤笑,“杀孽太多,不是只靠后悔就能赎清。”
闺宁握住万九渐而冰凉的手,嘲讽一笑回她:“仙君可与我说清楚些,何来杀孽?”她侧首怒目而视,眼中滔天恨意不加隐藏,字字泣血道:“我尽力去学着如何做一个人,可结果呢?汪啸放我们活了吗?万家庄里的人放我们活了吗?!”
“你该不会觉得自己可悲可叹,何其无辜又何其不幸吧?”君红笺道:“哪里来的脸问我杀孽何在?”
闺宁道:“我就是要问仙君,何在?”
君红笺道:“好,那你先来回答我。枯骨疫是因谁而存在?秦莽说到底是死于谁手?万家庄内的其他人错在了哪里?”
“。。。。。。”
“答不上来?我替你答。”君红笺说:“枯骨疫是你造下的因,秦莽就是你自尝的恶果。奈何天道糊涂了些,将你的报应落在了你相公和婆母身上。你不清楚吗?他们是因你才落得这个下场,如今你又愤懑什么、怨恨什么?”
君红笺字字珠玑道:“你该清楚,是你咎由自取,是你活该。”
戏唱完了,唱戏的人却还不愿醒。
君红笺蹲下身,视线从没了呼吸的万九身上逐渐上移,直至落在闺宁脸上,语气平淡地问她:“还记得你的名字吗?”
不是宁宁,是闺宁,是魔族少女借尸还魂,即便披了张人皮,却改变不了她的本性。
君红笺也没打算听她回答,继而道:“被唤了几年宁宁,就真以为自己有颗人心了吗?”
自始至终闺宁后悔的都是没能守住那间小院,而非亲手害了那么多条性命做了那么多恶。
忽而,闺宁轻笑出声,低垂着头肩膀抖个不停。她道:“游道人说的真对,人和魔,果然生来就是不一样的,哪里有什么彼此相容,简直是痴人说梦。”
“蠢。”
“什么?”
“我说你蠢。”君红笺道:“事到如今竟还信那游道人说的鬼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