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线落在君红笺腰间芥子袋的那一瞬,无涯长老顿时明白了她的话。可屋内其他人仍旧听得云里雾里,丹阳门长老问道:“你知道她要做什么?”
“不知。”君红笺回答:“但我知道此事对她而言还没有结束。”
至于她之后要怎么做,暂且无人知晓。堂内众位长老又开始讨论,说来说去也没个决断。君红笺拉过简荔枝,凑在她耳边低声道:“李胥师兄的尸身如今在何处?带我去看看。”
长老们争论不休的无非就是李胥出身皇室,戴雪临毒杀他是否与山下群情有关。
无涯长老筛选整理的天机阁书信君红笺翻看过,不能确保戴雪临与群情绝无干系,却也绝不至于为了百姓出头而毒杀李胥。左右这头长老们暂且吵不出个结果来,君红笺便想着先去李胥那边看看。
简荔枝领着她七拐八绕,到了李胥的弟子居门前。
李胥还躺在弟子居内死相凄惨,简荔枝不忍看,只缩在门外低声道:“李胥人很好的,即便出身皇室,在宗门里也不曾与人生龃龉,待人接物都是礼数周全亲和温煦。。。。。。说实在的,我也不信戴雪临能做出毒杀这种事,她分明与李胥最是要好。。。。。。”
“或许是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原因吧。”君红笺伸手探查李胥的尸身,“他们二人之间的事,也只有他们自己才知道。”
“话是这样说,可。。。。。。”
简荔枝还在伤感,君红笺的手忽而顿住了。
李胥的嘴角残留的黑血里,隐约透出一股微弱的尸气。
若按凡人躯体来说,死后总得三五日才会凝出尸气来,且尸气散的也是极快。李胥生前有金丹有仙骨,即便尸气形成至少也要半月。君红笺又探一遍,方觉除了嘴角及腹腔处,其余地方均没有尸气痕迹。
尸气不是李胥死后凝成的,而是他生前吃进去的。
君红笺站起身,轻声道:“是尸毒。”
“什么?”
君红笺道:“戴雪临给李胥吃下的,是尸毒炼制的毒丹。”
门外简荔枝一颤:“谁的尸毒?”
君红笺摇头:“这我如何知晓?从尸气判断,此人亡故已有一年以上了。”
这下简荔枝也想明白了:“你的意思是,戴雪临是为复仇才这么做?”
“总是有渊源。”君红笺道:“她早不动手晚不动手,偏偏在丹阳门蛰伏了近一年时间,与李胥师兄虚与委蛇这么久,如今才动手。杀了人本可以一走了之,却顺手拿走了完全没必要拿走的手记,说明她从进入白玉京,进入丹阳门伊始便是有目的的。”
要么是为了杀李胥,要么是为了找什么东西,或者是二者皆有。
从如今的局面着手分析,戴雪临是终于找到了她要找的东西,于是便觉得时机成熟,一颗毒丹送走了李胥紧接着扬长而去。君红笺却有些想不通,戴雪临要找的究竟是不是窥天录?她似乎从一开始目标就很明确,可在最后却拿错了书,只拿走一本莲雾的手记便匆匆离开。
就仿佛。。。。。她只知道有这么一本书,却不知书名为何,也不知书长什么样子。
暂且压下这些思绪,君红笺道:“先去将这事上报长老。”
李胥死于以尸毒炼制的丹药,从这一线索查下去,或许能有些收获。
简荔枝忙不迭点头,转身抬腿向外奔去,迎面又撞上了风轻眠。
“风师姐。”
风轻眠闪身躲过,“目光”穿过简荔枝落在君红笺身上,道:“你准备一下,我们即刻下山。”
“这么快?”君红笺道:“不是两日后吗?”
风轻眠道:“是长老们商议的结果。”
众位长老几番争执也扯不清戴雪临究竟为何如此,恰逢巽明长老忽而想起,天机阁沉积的书信中有一封出自山下玄津渡口,正是戴雪临上山时自述的故乡。于是丹阳门长老拍案而起,当即断定戴雪临就是为了替山下百姓发声,身先士卒以李胥的性命做投名状,要“为民除害”。
君红笺道:“这说得通吗?”
一个没什么天分的姑娘,在民间声讨皇权的时候,不将矛头对准皇城,反而千里迢迢历尽千难险阻登上浮山拜入丹阳门,用毒丹送走了身为皇室子弟的同门师兄,以此来表明自己为民除害的决心?
君红笺道:“长老们不觉得诡异吗?”
风轻眠摇头,“立场而已。”
对于丹阳门长老而言,比起“戴雪临是叛徒”这件事,自然是“戴雪临心怀大义”这样更体面些。如今既然事情已然闹大,再不能按死在丹阳门内不声张出去,当然要选一个听起来说得过去的理由,才好稳住丹阳门的口碑。戴雪临,不过是一个不忍苍生荼毒的仙门弟子,为了百姓甚至不惜亲手毒杀被百姓所唾弃的同门。
丹阳门是想将两件事按死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