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婆声线苍老沙哑,慢条斯理地讲述起戴雪临的过往。
是说那一年的玄津渡口,还算得上是宁静祥和。某日流竹巷来了位相貌清秀的姑娘,什么行囊也没有,逃难一般的来到流竹巷住了下来,与那个靠着刺绣手艺谋生的戴娘子成了邻居,乱世中两个孤苦无依的女子互相搀扶着求生。三月过后,戴娘子方知姑娘怀有身孕,即便不知这姑娘的身世与来历,戴娘子却仍抱着善心妥帖照料。直至婴孩呱呱坠地,姑娘也撒手人寰,留给戴娘子一个襁褓中的女娃娃——正是戴雪临。
幼年时戴雪临在戴娘子的照顾下是平安快乐的长大,后来如今这位皇帝登基,凭借仙门做后台肆意妄为,惹得百姓民不聊生,玄津渡口的日子也日益不好过。戴娘子的刺绣卖不出去,于是戴雪临接过生活的重担,靠着驱魔除妖贴补家用。
原本日子也是过得下去的。
后来皇帝携幼女福琼南下巡游,在玄津渡口时路过戴娘子的刺绣摊位。
戴娘子讨好着问福琼:“殿下看一看民妇亲手绣的荷包?”
福琼答她:“哪里来的贱民?杀了。”
侍卫手起刀落,戴娘子就这么瞪着眼睛死在了流竹巷口。随后皇帝一行人扬长而去,只剩下戴娘子死不瞑目的尸体,和一个被随意踹开的刺绣摊位。
戴雪临在家中等不到戴娘子,出门只寻到了一具凉透了的尸体。
她问街坊邻里:“为何?”
巷中老妇摇头叹声答:“老天爷要她死。”
谁是老天爷?皇帝说:皇儿能得天道垂青,朕即为天道化身。
所以即便戴娘子不去问福琼要不要买荷包,即便戴娘子什么也不做,她还是会死。因为福琼要杀她,从来就不需要理由,福琼只需说一句碍眼,戴娘子就不能不死。
这是皇命,也是天命,更是戴娘子避无可避的俗命。
阿婆讲完了故事,一众弟子皆是满脸震惊难以置信。有几个忍无可忍破口大骂道:“荒谬!怎可如此草菅人命!难怪民间怨声载道,这皇帝实在是不可理喻!”
阿婆问:“又能如何?”
骂了又如何?千里之外的皇城里,仍旧是不闻苍生疾苦,仍旧是酒池肉林声色犬马。
陆空行暗骂道:“狗皇帝,死了都活该!”
阿婆叹着气不再说话。民间所有人都是这样骂这样想,可到底只是徒劳功。那位拜入白玉京的皇子在一日,皇帝就有一日的依仗,谁也不敢冒险去赌颠了皇权后仙门会不会出山。
那就忍着吧,左右凡人一生须臾数十载,熬过去就好了。
骂声接连,唯有三人在其中沉默。
简荔枝头一次听到这些,头一次从另一个角度看待李胥,方知在丹阳门众人眼中温和有礼的李胥,原来在百姓眼里也是刽子手中的其中之一。
风轻眠站在最后,低声对君红笺道:“有破绽。”
“嗯。”君红笺点头。
不是阿婆的破绽,而是阿婆讲述的故事有破绽。
他们此行的目的不止是这场有关皇权的风波,还有戴雪临。
乱世里,戴雪临是从哪儿学来的本事驱魔除妖?
以及。
如此满目疮痍的玄津渡口,为何偏偏流竹巷能够置身事外?
君红笺道:“流竹巷外那个阵法,可保此地不受妖魔侵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