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出坐标之后的三分钟,殷九烛一句话没说。
他坐在行军床边,左手转着匕首。刀身在指间翻飞,只剩一道模糊的银光。
谢渊就这么看着他转。
他不记得这个人以前是不是也这样。但那个动作让他觉得眼熟,他一定在哪里见过。他的手自己跟着动了一下,像是想去按住那把匕首,又像是想递什么东西过去。
他不记得自己曾经给这个人买过一个解压陀螺。
“主楼地下五十米。”殷九烛忽然开口。匕首插回刀鞘,站起来,走到地图前,刀尖点了点主楼正下方的位置。“旧能源核心区。灵气复苏之后这片区域就废了,改用灵气供能。旧的核心是个球形反应炉,直径大概三十米。陆凛把本体藏那儿的话,污染阵列应该覆盖整个炉壁。”
“能炸吗?”谢渊问。
“炸不了。五十米深,上面是主楼地基,一炸整栋管理局上天。”匕首在地图上画了个圈,“只能从旧维修井下去。井在设备层,地下十层。封了十年了,但陆凛既然能进去,说明肯定留了入口。”
谢渊看着地图。“下去之后呢?”
“弄死他。”殷九烛说,“但在污染阵列中心,他的力量会被阵列放大。你的时间回溯的蓝条快见底了,我的因果债超载,能力不能用。正面打的话,我们的胜算不高。”
“胜算不高不是零。”
殷九烛抬头看他。
谢渊的表情跟平时一样,没什么波澜。
不是不想算最优解。是不会算了。记忆烧得只剩底,他不再算最优解。他只记得一件事,就是往前走。
殷九烛把目光收回去,刀尖重新落在地图上。“下去之前,有件事要先做。”
谢渊等着。
“陆凛还不知道我们拿到了本体坐标。但节点全毁,他下一步一定是启动应急计划。他会利用用副局长的身份,召集所有觉醒者部队,对你发起总攻。你是唯一能定位他本体的人,他必须在你把坐标传出去之前除掉你。到时候整个管理局的人都会追你跑,你连主楼门口都走不到。”
“所以要先解除通缉令。”
“不止。”殷九烛走到工作台前,打开便携因果监控终端。屏幕跳出一串串波动数据。
他左手在触控板上操作,调出一个界面,“陆凛的权限来自他的副局长身份。身份一剥,他调不动任何人。但光靠我们两个人指控他,恐怕没人会信。”
“要证据。”
“有。”殷九烛转头看他,“你在深层因果线里看到的所有画面,都会被时间回溯自动记录在因果线里。那些记录是客观的,是事件本身的因果投影。只要提取出来公开播放,所有人都会看到陆凛污染自己的画面。”
他停了一下。
“问题是,提取因果记录需要一台因果投影仪。全局只有一台,在最高议会会议厅。”
谢渊明白了。
会议厅在主楼十八层,天台正下方。几天前他们刚在天台上毁了第二个节点,通讯塔现在还歪着。但会议厅本身没被损坏。要进去,得穿过整栋主楼的防御,在陆凛眼皮底下把因果记录投到大屏幕上。
“防御呢?”
“陆凛会把所有觉醒者部署在主楼外围。他觉得我们会从外面攻进去。”殷九烛嘴角勾了一下,很邪气。“但如果我们是从里面往外走呢?”
“你有通道。”谢渊眼睛一亮。
“有一条。五年前我在研究部的时候,为了绕开监察部审批,在实验室和会议厅之间拉了条私用的因果通讯线。物理载体是光缆,走旧管线。实验室炸了,但光缆还在。只要我们能到地下十五层的废墟,就能通过光缆把因果记录传到会议厅投影仪上。”
“然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