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楼文学

冤声（第1页）

“跑什么？”

几个灰衣人的身影在徐浥青头顶上压下来，如乌云密布，遮天蔽日。

他被贸然绊倒在地，下巴磕到了路面的石子边缘，锋利的石块在下颌骨上划开了一道口子。骨头是徐浥青浑身上下最容易受伤的地方，这么一磕便是一阵伤筋动骨的疼。

这一摔仿佛把他摔得魂都飞出去了一半。刚刚还硬撑着的身子一下子被打回了原形，四肢已经开始止不住地颤抖了，不知道是因为体力耗尽，还是因为情绪激动。

他硬着头皮咬着牙，呼吸粗沉，像只受伤的小兽，喉咙眼里发出一阵呼噜噜的警告声。

他双眼泛红，满心满脸的不服气。传送石门就在眼前，再多跑几步就要摸到了，他不允许自己在这里倒下，更不可能在这群人面前示弱放弃。

他双眼血丝密布，顶着眩晕的视线和嗡鸣的脑袋，摇摇晃晃地撑着胳膊想要站起来。

“别动！”一个灰衣人看穿了他的意图，高声呵了一声，飞速从身后抓住他两只细得像柴鸡似的胳膊，用蛮力往他纤薄的背脊上一起按住，“都这样了还想跑？”

徐浥青的双臂被一双钳子般刚劲有力的手按住了，关节嘎嘎错位作响，被撇得生疼。他失了重心，立刻重新趴了下去，下巴又重重地磕到了那块锐利的石子上。

嗡——

脑袋一沉，又是一阵昏天黑地的眩晕和耳鸣。

“你们是谁！想干什么！”他被怼在地上，气势却丝毫不减。

他摔得浑身是伤。他身体过于单薄，从小腿到胳膊，全身上下每一处不长肉的地方都被按在石头上狠狠地磨破了一层皮，浑身火辣辣地疼。

蹲下来按着他背的灰衣人见他还不肯老实，冷哼了一声：“我们是提刑峰的，特来审问掌罚。”

“呸！老子没犯罪！你们凭什么抓老子！”

“你确实没犯罪，”灰衣人又着力将死活不知道收敛的徐浥青死死地往地上按了下去，少年薄薄的肩胛骨被牢牢抵在坑洼的地面上，“但你犯了门规。”

“老子不是你门派的人！放老子走！”

“进入天凌派境内便需遵守门规。无论你从哪来的，一视同仁。”

此时，这条分叉路周围已经开始有围观人群驻足观望了。人们三三两两地结伴而行，有的瞧一眼就走了，更多的人则难免起了好奇心，拉扯着同行的同修窃窃私语。

提刑峰出手的场面一般都小不了。凡是有事轮到他们出马，必然事出有因。有时候事出从权，面对要紧的问题和重大嫌疑的人下手没有轻重，场面也顾不上体面周全。

“你们无缘无故凭什么说我犯规！”徐浥青此时就像一只即将暴走的野兽，双手背后被人按压在地上动弹不得，就只能拼命挣扎着昂起脖子，红着可怖的眼睛，暴躁地朝这些人嘶喊。

“小朋友，我们不会无缘无故抓人。”这时，徐浥青面前忽然蹲下了一个双眼细长、鼻梁狭窄、满面含笑的人。他的声音温凉如风，却让人察觉不到一丝真情实感，“我们提刑峰办案最讲究的就是‘有理有据’。”

这人说话时着重强调了最后四个字，仿佛在宣传自己神仙般的良好美德一样。

他得意洋洋地继续道：“大家都知道，提刑峰办案能力向来一流，办案专员是层层选拔出来的翘楚。像我们这种风流人物云集的地方，怎么会委屈了你这么一个——名姓都叫不出来的杂毛小子呢？”

说到“杂毛”时，他笑眯眯地抽出腰间的扇子，用折叠起来的扇骨，不轻不重地敲了敲徐浥青已经糟蹋得头发毛刺满天飞的头顶。

徐浥青本来就被这种公然羞辱气得血液翻涌，又最受不了这人这副臭不要脸的嘴脸，看着这张虚伪的脸离自己这么近就忍不住想吐。

他本来在这人满嘴优越感时还忍了一会儿，直到他抽出扇子像打狗头一样敲自己的脑袋，还公然夹枪带棒地暗示自己是个不入流的野种，徐浥青心里绷着的那点岌岌可危的理智骤然四分五裂。

落在他脸侧边的衣袖飘来一阵酸腐反胃的佛手柑味，扇骨上本应清雅的松木香也已被汗液浸染得只剩腥臭。

他嘴角一阵抽搐，眼神死死盯着眼前蹲下来的这个令人作呕的东西，撅起了嘴，毫不犹豫地——

“呸！”

他也不知道胸中是哪里来的滔天怒火，一言不合便硬着脸当即一口唾沫吐了上去。

哗啦一声——

眼前那人眼疾手快，在徐浥青动嘴的瞬间猛地将手腕一抖，扇子随即抖落，扇页瞬间大开。

口水被拦在了黑白水墨画着泼墨山河、写着“胸怀苍生”四个大字的扇面上。一水儿的白色唾沫又恰好喷在了山水画中的山头上。那口水从山顶流下，挂在山腰处一点点往下落，像山间冲下来的一汪溪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