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灵看着ZY回复的那几行字,忽然觉得堵在心口的那口气散了些。
是啊。商业化本身不是错。
错的是没有底线,没有透明的规则,也没有真正想传递的价值。
如果价格公道,规则清楚,传递的仍然是她想传递的价值观,那就不是消费文物。而是让更多人用自己能够接受的方式,靠近它。
想通这一点后,她心里不再像之前那样纠结,整个人都踏实幸福了许多。
商业企划书写得也很顺利。
也许是因为姥爷给她发了不少参考资料,也许是因为这么多年跟在妈妈和姥爷身边耳濡目染,她写起商业企划书来,竟然格外顺手。
至于教方敏田和郝新成无痕修复那边,也十分顺利。
她不得不感叹,方敏田的天赋和刻苦程度实在惊人,远超过所里的所有人。
说到这里,乌灵又想起了第一次见方敏田的时候。
那是一个热得要命的夏天。市里给所长打来电话,说偏远村子里有村民发现了新的壁画。
乌灵和所长连忙开车赶过去,到了才发现是村民弄错了。那并不是什么古代壁画,只是村里有个闲汉仿着画的,十分粗糙。
回来的路上,两人渴得不行,便在集市边停了车,想买两瓶冰水。
也就是在那个乡村集市,他们遇见了十六岁的方敏田。
她蹲在集市角落的摊位旁,满脸污渍,短发,头发一缕缕结在一起,脚上连鞋都没有。
整个人瘦得厉害,衣服下露出的手腕和脚踝细得像一折就断。
所长一开始还以为她是个男孩。直到她开口说话,两人才发现她是个小姑娘。
比起她的性别,更让他们惊讶的,是她摊位上摆着的画。
那竟然是一张张中国风工笔画。
画风带着几分宋徽宗的影子,线条工整,设色细密,虽是摊在尘土飞扬的集市上,却有一种说不出的神韵。
“这些画,都是你画的?”所长站在摊前,看了好一会儿,实在忍不住问。
方敏田一开始以为他们是来买画的,热情张罗。后来见他们只问不买,顿时皱起眉:“你们买不买?不买就让开,别挡着我做生意。”
所长连忙去掏腰包:“买,买。你这画多少钱?我买。”
“五百一幅。买了,我陪你聊五分钟。”方敏田像是看出了这人是待宰的肥羊,眼睛一转,直接坐地起价。
所长二话不说,掏出五百块递过去,随手指了一幅《芙蓉锦鸡图》要买。
方敏田接过钱,熟练地对着光看了看钞票的真假,确认没问题,才塞进裤子最里层的口袋里。
“行吧。”她依旧带着防备,“你想聊什么?”
所长忙问她多大了,有没有上学,想不想去他们所里工作,跟着学绘画和壁画修复。
方敏田越听眉头皱得越紧。
“五分钟到了。你说的这些,我不懂,也不想聊。”她说,“再说这些都是我的隐私,我不想奉告。”
说完,她便要赶人。
见所长还不肯走,她干脆收了摊,背起画,转身钻进旁边的农田,很快没了踪影。
回去以后,所长却一直惦记着她的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