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周围并非没有先例。远的不说,超人和露易丝就是一对模范夫妻。
但是……但是……想想过去的教训吧。这是一份过于残酷的事业。它很有意义,但这也无法抹灭它的危险,即使训练有素也无法保证全身而退。
提姆还记得。提姆还记得母亲的死亡。尽管他未曾直面现场。但尸体就在那里,冰冷又僵硬,无情地宣告他永远失去了母亲。父亲从那场灾难中活下来了,虽然瘫痪,可仍然活着。但父亲没有活得太久,抑郁和器官衰竭一点一点地夺走了他的性命。
还有斯蒂芬妮……那是过于惨烈的死亡,是一道深刻的伤疤。尽管那个坚强的女孩最终跨越了死亡,但死亡造成的伤疤是永恒的。
“……我做不到。”提姆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轻。
达米安没有说话。放弃了自己的事业和领导者?在他受到的教育里有一个词形容德雷克的行径——软弱。(注)
无论是刺客联盟还是清算人组织,都瞧不上软弱的行径。他们都推崇武力征服,以暴力塑造权威。
但是达米安很快就联想到了自己。他也背弃了自己的领导者和事业。“软弱”这个词同样可以被用在他自己身上。过去受到的教育公平而刻薄地审判着达米安。
但这是不同的。达米安想。
可又有哪里不同?
面对曾经的人生,他没有选择征服,而是选择逃跑。他和眼前的这个德雷克一样,都不过是逃兵罢了。
白桦树皮惨白如月光,树干上漆黑的疤痕如眼睛一般,从四面八方向两个不属于此地的旅者投来审视的目光。
很诡异,就好像真的有人在打量他们一样。提姆为这些本不应存在的目光绷紧了肌肉。他压低了点声音问:“这里似乎有些太诡异了?”
“是有一点。”达米安回答道,语气平淡,“但诡异是这里的常态。”
神秘学。侦探的故事里不应该出现神秘学。侦探的世界是唯物的世界,而神秘学的世界是唯心的世界,天然存在着壁垒。但奈何这个世界上存在着神秘学,以至于侦探们有时要将神秘学作为一种可能性去考虑。提姆得承认这让他不太舒服,就像鞋子里有一颗砂砾。
但神秘学亦有其规则,这也为理解它提供了可能。
“那这种诡异的常态是由什么造成的?”提姆追问道。发问与寻找答案是侦探的职业病。
达米安没有说话。他以沉默作答。
遇到难回答的问题就不回答了吗?有意思。
沉默有时意味着隐瞒。
提姆对这位“达米安”的警惕提高了几分。
达米安停下了脚步。他的肌肉紧绷,看起来蓄势待发。
提姆将手探向自己身上藏着的道具。
达米安的手伸进了大衣口袋。里面装着的东西分量感十足,看轮廓可能是一把手枪。
提姆握住了一颗烟雾弹。
然后达米安拿出了一只空瓶子。
准确来说是一只透明玻璃瓶,一眼就能看出里面没有任何东西。
提姆发誓,达米安绝对是故意误导他的,只是为了看笑话。
达米安这时候开始回答提姆方才的问题了,语气不紧不慢,仿佛他刚才并没有故意捉弄提姆:“很难说是由什么造成的。人、环境和神之间互相影响,互相成就,最终形成了我们现在看到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