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的斯大林格勒并不太平。达米安一下火车就嗅到了空气弥漫着莫名的气味,那气味既不是焦油,也不是血,也不是臭氧。裂分之狼的狂怒在空气中沸腾。
裂分之狼,毁灭之神。“狡诈”、“力量”和“痛苦”共同构成了胜利的根基,在三位刃之司辰中,裂分之狼代表痛苦。
斯大林格勒,一座正在建设中的工业城市。和这座城市同名的那位格鲁吉亚人,以不容违逆的秩序统治着这里。于是斯大林格勒变成了一座大型的工厂,它的人民变成了工厂里的一颗螺丝、一个零件。城市里的一切看起来都欣欣向荣,至少宣传的是这样。
但秩序之下仍有痛苦。痛苦是一杯苦酒。不会因为被压制而变得甘美,只会在无声中发酵,变得苦而烈。
这座城市的痛苦召唤了裂分之狼,裂分之狼也回应了城市的痛苦。裂分之狼的阴影遍布在这座城市中。
在过去,人们可能会在教堂寻求精神上的慰藉,麻木自己的痛苦。但是当局宣布要让宗教在苏联彻底消失。于是这片土地上的教堂大量地被消灭,信徒们对此无能为力,神职人员也被大量地戕害。
这给了一些不速之客机会。祖尔菲亚和她的同伴占领了一座被烧毁的教堂。现在达米安也抵达了这里。
“许久不见。”祖尔菲亚和达米安打招呼,语调放松,手却一直扯着指甲,“收到你的信之前我就听说了,你从杜尔弗那里偷了一大笔岁月。当时我不太相信,这件事有点太疯狂了,即便是对我来说。不过,我欣赏你的做法。”
达米安挑眉,没有发表自己的意见,转而说起另一件事:“你在回信里说有事需要我帮忙,是什么事?”
“我需要你去一趟林地,”祖尔菲亚盯着达米安,神色变得热切,“你会在异结翼底下找到可以喝的东西。把它带来给我。”
达米安略有迟疑:“林地……这可不是能随意出入的地方。”
“但这不会太难。我会准备一顿盛宴,好让你能前往异结翼的巢穴。”
达米安在思考。这件事的风险并不大。那些无形之术的学徒,他们通往漫宿的第一站往往就是林地。看在祖尔菲亚在这个节点愿意接待他的份上,他也乐意替祖尔菲亚跑这一趟。
“什么时候?”
“今晚。”
很可惜,失败了。
简直像是一场可怕的宿醉。
达米安捂着脑袋从床上坐起来,太阳穴一抽一抽地疼。夜晚仍未过去,周围静悄悄的,能听到心脏在胸腔里不停鼓动的声音,一下又一下。像是想要冲破胸腔。
来自林地的原始法则的影响仍未完全消退。抛去现有的形体,退化为更原始的状态的渴望仍在血液里流淌,随着心脏的每一次鼓动蔓延、膨胀。
但脱离了林地,这种影响不足以动摇心智,它只是存在于那里,无声地尖啸,随后慢慢减弱,直至微不可查。
但随着林地影响的消退,另一种情绪涌起了。如海啸一般。
他失败了。
达米安咀嚼着失败。
达米安关于失败最初的记忆,是母亲严厉的表情和失望目光。达米安是恶魔之子,是蝙蝠侠之子,他应该超过他的父辈和祖辈。
失败不应该出现在达米安的身上。母亲的眼神这样告诉达米安。年幼的孩子害怕看到这样的眼神。于是达米安变得无法接受自己的失败。
但失败是常事,人不可能不经历失败。
长夜漫漫,似乎永远不会结束。
达米安也永远无法真正逃离对失败的恐惧。他可以用一场又一场的胜利压制,但恐惧会伴随着每一次失败反扑。如同海啸潮汐。
达米安扯了扯衣领,试图缓解那种轻微的呼吸不畅感。
很可惜,没有什么用处。原本还算舒适的衣服此刻哪哪都不合体,让人不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