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论筹码,没有比暴力更适合作为革命的筹码的东西了。革命与暴力是双生子,而达米安精于暴力。
“我可以引荐本地的□□。”达米安的手指轻轻敲了敲吧台,细微的声音在安静的酒馆里却显得格外明显。
“黑帮。”酒保重复了一遍这个词,手不自觉地在桌面上摩挲,“黑帮与暴力……我们确实需要这个。”
达米安听出了他话里的迟疑,于是他继续说:“如果你需要,今晚我就能为你引荐。”
“我从来没有怀疑过你的本事。”酒保的声音压得很低,“毕竟只要还有人害怕死,关于‘岁月’的买卖就能一直做下去,你就永远有办法。只是,”他顿了顿,“你是在为我引荐盟友,还是把我喂给不知满足的豺狼?”
达米安笑了起来,五官舒展开后更显锐利:“我没法保证,朋友。我只是在牵线搭桥。我唯一能向你保证的是,我从中获得的不会比‘一年’的市价更高昂。”
“又有什么会比岁月更昂贵呢?”
达米安嗤笑出声:“我以为你是实干家而不是诗人?人命都能被明码标价,何况时间呢?”
酒保沉默了下去,他看着达米安。他有一双蓝色眼睛——俄罗斯北部人常见的极浅的蓝色,里面承载着太多达米安读不懂的情绪。但是他什么也没有说,他知道达米安不是那个会理解他的人,所以他只是发出了一声沉沉的叹息。
但寻求理解是人的本能,所以他还是说了一句:“暴力只能维持或破坏秩序,它永远也无法建立秩序。”
达米安没有说话。绿色的眼睛在昏暗的环境里依旧亮得尖锐,像预备捕猎的野兽。
“呵……”酒保自嘲地笑了一声,“但革命总是需要暴力的。请你为我引荐吧。”
煤油灯里的火光透过玻璃,变成一团暖融融的光晕。只是这光没有什么力量,房间里依旧昏昏沉沉的,达米安和酒保的影子都被拉得很长,映在墙上闪闪烁烁的。
达米安不太理解酒保在犹豫什么。世界以永恒的斗争存在,暴力就是对斗争的回应,一个足够有力的回应。所以何须逃避这种回应?无需惶恐,无需犹疑,只需以“刃”对世界作答。
不过达米安对他人的思想并不感兴趣,也不会试图纠正或者试图和人辩经,所以他只是离开了那张座椅,对酒保说:“走吧。我带你去见见他们。”
黑帮,达米安对此的理解是,从事不太合法的行业并从中谋取暴利的组织,一切行为都导向极致的利益。以这种标准判断的话,清算人组织也算一种黑帮。
黑帮也有不同的类型。清算人组织有成熟的体系和稳定的业务,所以它给人的印象更像是正经公司,作为首领的杜尔弗本身具有的贵族气质也影响了组织。而眼下他们要去见的黑帮是另一种风格,更加街头和野蛮,如同群聚的鬣狗。
“我能从中得到什么呢?”黑帮老大的笑像是挤出来的,贪婪又狰狞。
“混乱,以及想逃离混乱的人。”酒保这样说。
达米安对此有些意外,他以为酒保会保持那种很扭捏别扭的状态很长一段时间,现在看来酒保适应良好。
黑帮老大的身体后倾,靠在椅背上:“沃尔科夫,说实在的,我还挺惊讶你会来找我的。让工人当国王……“他没有说完,但脸上的笑容已经多了几分讽刺的神色。
酒保,或者我们该叫他沃尔科夫,并没有露出任何屈辱的表情,他只是很平静地说:“人总是要成长的。如今我终于认识到曾经的自己的幼稚了。”
黑帮老大哈哈大笑起来:“好吧,好吧。我们来聊一聊具体的合作吧。”
合作没有当场敲定。沃尔科夫说自己还需要和其他人商议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