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京城的积雪还未消融,擎州城便已经是春花烂漫,细雨绵绵。
擎州城外有座山,名为苦驮山,上面建造着不少寺庙,前朝时期这些寺庙香火鼎盛,可随着大周一统,佛门不再备受重视,曾经鼎盛的庙宇大都寂寥起来。
现如今,苦驮山人去庙空,只有行走在外的苦行僧,路过苦驮山时,会在此处歇脚留宿。
“踏踏踏——”
细雨绵绵打湿山林,枯败落叶发出踩踏之声,一位身着白袍的僧人,身披蓑衣冒雨赶路,希望能在雨下大之前,赶到苦驮山的寺庙歇脚。
僧人背负行囊步履匆匆,怀中还抱着本蓝皮书。
借着暗淡天光,依稀能看清蓝皮封面的四个大字:镇妖笔记。
镇妖笔记乃是镇妖司出品,刚刚传到擎州不久。
僧人见许多百姓追捧,便也买了本,想充当苦行时的读物,但买来后还没来得及看,天便下了雨,怕被雨打湿,这才抱在怀里。
“哗啦啦——”
穿行过密林,前方出现一条大河,僧人刚欲踏上石拱桥,旁边忽然传来动静。
却是一女子声音:“大师……”
黑夜寂静,虽有雨声跟河水流淌,可仍旧不如女子嗓音醒耳。
僧人脚步一顿,心底有些发毛。
他刚下山苦行不到半载,虽没有太多江湖经验,可也听长辈们说过,若在荒郊野外碰到女子、孩童、老人,都需要格外注意,很可能是妖魔所化。
僧人缓缓呼出一口气,让自己镇定下来,顺着声音看去,就看到自桥洞里钻出一名女子。
女子穿着灰白色僧袍,脖子上挂着一串佛珠,头上没戴僧帽,露出光溜溜的脑袋,相貌清秀身段丰腴,竟是個比丘尼。
僧人原本略有防备,可看到同为佛门弟子,心底便放松不少,他微微颔首,行了一个佛礼:
“贫僧法号空慧,不知足下有什么事?”
比丘尼行至近前,神色有几分紧张:“别再朝着前面走啦,前方林子里有妖。”
僧人瞬间头皮发麻,又不想露怯,便强迫自己镇定下来,询问道:
“足下何出此言?贫僧虽头次来擎州,可也听说擎州镇妖司矜矜业业,若真是有妖魔,只怕早就被斩了才是。”
比丘尼见他不信,神色有些凄婉,她抓住僧人的手腕,轻声道:
“镇妖司固然矜矜业业,可天下妖魔哪里抓的绝?更何况,此处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苦驮山庙宇早就荒废,就算有过路人死在这,也不过是被寒鸦啄食,谁又会帮死人去报官呢?”
僧人看着抓住自己的手,心底更为惊惧,若真是有妖,这比丘尼又何故敢留在此处?
再者,谁家比丘尼行为如此随便?
僧人也曾听说过“淫僧淫尼”的故事,但并不觉得此事会让自己碰到,常言道事出反常必有妖,他抱紧怀中的镇妖笔记,只恨自己还没翻阅,如今只能随机应变。
思至此,僧人挣脱比丘尼的手,问道:“依足下看,贫僧该如何?”
比丘尼微微扭动身子,却见僧人无动于衷,她略显失望,道:“若不想死,便在桥洞里藏身,等天亮后再赶路。”
僧人有些犹豫:“会不会不方便?”
比丘尼却道:“你我都是佛门弟子,出门在外本就该互相帮扶,何必拘泥于小节?”
僧人咬紧牙关,面色如常:“如此,便感谢足下。请足下先将贫僧行李拿去桥洞,贫僧先去方便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