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立刻答。
完整?
没有。
那晚的记忆像被雨泡过的纸,有些字还在,有些字糊了,有些地方一碰就烂。
但有一段,我一直记得。
记得太清楚,清楚到像假的。
我说:【我记得自己上楼。】
林大状没有打断我。
我盯着拘留室地面上一块深色水痕,声音慢慢沉下去。
【我从后门进去。外面也在下雨,比今天大。何家大宅后面那条路很滑,石阶边上有青苔。我冲得太急,右脚差点打滑。】
那时我听见的是白文慧的哭声。
不是一开始就尖叫。
是哭。
压着的,破碎的,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那声音从二楼传下来,穿过走廊,穿过楼梯间,像一根很细的线,把我往上扯。
我当时没有想太多。
我这个人,很多时候就是输在没有想太多。
我以为出事了。
也许是老头又对她做了什么。
也许是肖玲。
也许是那个家里任何一个穿得光鲜、说话轻声慢语,却能把人逼到墙角的东西。
我冲上二楼时,走廊的壁灯开着,但比平时暗。不是停电那种黑,是一种灰,像整栋房子被一层湿布罩住。主卧的门半开,里面主灯没有开。
我记得这一点。
主灯没有开。
那间房平时亮得刺眼,水晶灯一开,连地毯上的花纹都像要浮起来。
可那晚没有。
只有走廊的光从门口斜进去,照得见地上有人,却照不清那人是死是活。
血味先出来。
不是电影里那种夸张的腥。
是热的,沉的,混着房间里香薰和酒味,黏在喉咙后面。
我停了一下。
只一下。
然后我听见白文慧又哭了一声。
她在房里。
我跨进去。
脚底踩到地毯时,声音全被吞掉了。那种地毯太厚,厚得像专门用来吃掉人的脚步。我的呼吸变得很重,胸口一下一下顶着。
【白文慧?】我叫她。
没有回答。
我看见角落里有人影蜷着。
她抱着自己,肩膀抖得很厉害,头发散在脸边。光线太暗,我看不清她的表情,只看见她的身子在抖,像一只被雨打湿后还不敢叫的猫。